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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败小镇的风雪被远远甩在身后，连同陈富贵那张惊疑不定、肉痛又贪婪的脸，一同沉入记忆的冰层之下。
林墨没有片刻停留。两百两黄金贴身藏匿，沉甸甸的不仅是分量，更是滚烫的野心和迫切的危机感。这小镇太小，水太浅，藏不住他这条带着“奸相余孽”标签的过江猛龙。陈富贵或许一时被“七宝浮屠”和“王府”震慑，但贪婪一旦压过恐惧，或者消息稍有走漏，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。
他首奔镇上的车马行。用几钱碎银子，从一个眼神浑浊、浑身散发着牲口臊味的老车夫手里，买下了一辆最不起眼、也最结实的青篷骡车。老骡子瘦骨嶙峋，但步伐稳健，透着一股经历过风霜的韧劲。林墨又添了点钱，让车马行伙计帮忙，在车厢里铺上厚厚的干草，再覆上两张还算干净的旧毡毯。
“后生，这冰天雪地的，急着往州府去？”老车夫叼着旱烟袋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林墨过于单薄的衣衫和腰间那不自然的臃肿。
“嗯，投奔亲戚。”林墨言简意赅，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，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对前路的茫然。他递过去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，“老丈，路上辛苦，脚程紧些。到了州府，另有酬谢。”
老车夫掂了掂手里的碎银，又看看林墨那副“落魄书生投亲”的模样，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。这年头，谁还没点难处？只要钱给够，管他投奔的是阎王还是玉帝！
“坐稳喽！”老车夫吆喝一声，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。瘦骡子喷着白气，拉着吱嘎作响的破旧骡车，碾过厚厚的积雪，驶出了小镇逼仄的街道，一头扎进了通往州府的官道。
风雪在车外呼啸，官道两侧是无尽的雪原和枯树林，天地间一片苍茫死寂。车厢内，林墨裹紧从车马行买来的半旧羊皮袄，蜷缩在干草和毡毯里。冰冷的车厢依旧寒气刺骨，但比起破庙和徒步跋涉，己是天堂。
车轮碾过积雪和冻土，单调的“吱嘎”声成了唯一的伴奏。林墨闭上眼睛，身体随着车厢摇晃，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
州府，云州城。
那是北方边陲的重镇，扼守通往草原和西域的要道，也是流放之路的必经节点之一。其繁华程度远非小镇可比，汇聚西方商贾，龙蛇混杂，消息灵通，但也意味着势力盘根错节，危机西伏。
他“林墨”这个名字，以及“奸相之子”的身份，在云州城，很可能并非秘密。流放队伍途经此地时，必然引起过轰动。如何隐藏身份，或者……如何利用这个身份带来的某种“便利”，是首要难题。
贴身藏着的黄金是底气，也是催命符。他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，一个能快速将黄金转化为更隐蔽、更具增值能力资本的渠道。
“奇技淫巧”……这是他在小镇破庙里就想好的路。用超越时代的眼光和知识，制造出这个世界没有的“奇物”，攫取暴利，积累原始资本。但具体做什么？肥皂？玻璃？香水？这些都需要时间、场地、原料和相对稳定的环境。在身份随时可能暴露、危机西伏的州府初期，搞大规模生产显然不现实。
他需要一个切入点。一个能快速变现、不引人注目、又能为他后续计划铺路的切入点。
鉴宝？捡漏？
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花！前世拍卖行首席鉴定师的身份，是他最大的依仗！云州城作为边贸重镇，古董、珠宝、西域奇珍、甚至是草原部落流出的战利品……必然汇聚于此。鱼龙混杂的市场里，真真假假，泥沙俱下，正是他“捡漏”的天堂！
不需要场地，不需要原料，只需要一双眼睛和一点启动资金。用几十两银子，淘到价值几百、几千两的宝贝，转手卖出，资本便能如同滚雪球般迅速膨胀。更重要的是，古董珍玩交易，相对隐秘，买家卖家往往心照不宣，不问来历，正适合他这种身份敏感之人。
而且，通过这个行当，他能最快地接触到州府的上层圈子——那些真正掌握财富和权势、对珍奇古玩趋之若鹜的豪商巨贾、官宦世家。这，才是他未来安身立命、甚至撬动更大格局的支点！
思路渐渐清晰。林墨睁开眼，疲惫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他轻轻摸了摸贴身的金锭，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。
州府，云州城。古董行，珍玩市。捡漏开局！
目标明确，剩下的就是等待骡车将他送到那个风云际会的舞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