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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，一份文件终于审阅完毕，苏予棠向后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吁了口气。
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，距离上次去美术馆也有一段日子了，这段时间太忙，好些天没和家里好好通话了。不知道爸妈身体怎么样，天气转凉，老爸的关节疼有没有犯？妈妈的老毛病也不知道有没有好点。
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号码，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，母亲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：“喂？棠棠。”
“妈。” 苏予棠的声音放得轻柔，“吵醒你了吧？”
“没有没有，刚躺下，还没睡着呢。” 母亲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，“工作忙完了？吃饭了没？”
“刚弄完，正准备随便吃点。” 苏予棠撒了个小谎，不想母亲担心，“你和爸都睡了吗？家里一切都好吗？爸的腿这两天怎么样？天气转凉了。”
“都好，都好着呢！” 母亲语气轻快，“你爸啊，老样子，天阴就哼哼唧唧，贴了膏药就好多了。你甭操心他，他精神头足着呢！”
“嗯，那就好。” 苏予棠稍微放心，接着问，“那你呢？妈，你身体怎么样？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 她问得仔细。
“我？我能有什么事儿？吃得好睡得香！” 母亲的声音很响亮，像是要证明什么。
然而，就在她话音刚落，电话那头毫无防备地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：“咳…咳咳……”
那咳嗽声不大，但苏予棠听到了。“妈！”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，带着些许紧张，“你咳嗽了？怎么回事？刚才还说没事！咳得厉害吗？多久了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，随即传来母亲带着点懊恼和强撑的声音：“哎呀，瞧你，一惊一乍的！就是…咳咳…刚才说话呛了下风，真没事儿！” 她试图轻描淡写。
“呛风能咳成这样？” 苏予棠根本不信，心揪紧了，语气变得严肃而急促，“你跟我说实话！是不是又犯气管的老毛病了？咳了多久了？痰多不多？有没有发烧？去看医生没有？”
“看什么医生…” 老人家似乎是被戳穿了，有点心虚，声音弱了下去，“老毛病你还不知道？天气一变就爱犯…咳咳…真没啥大问题，就是嗓子有点痒，干咳几声。你爸给我炖了梨水，喝着舒服多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得更软，带着安抚，“棠棠，别担心妈。真的，就是点小咳嗽，过两天准好！你工作要紧，那么大案子压着，别为这点小事分心。妈就是刚才不小心呛着了。”
“这怎么能是小事！” 苏予棠急了，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，“妈，身体不舒服一定要重视！不能拖！我明天…不，我看看能不能尽快安排时间回去一趟，带你去省里大医院好好查查！”
“千万别！”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显得有些焦急，“你回来干什么？工作不要了？那么远，来回折腾！妈真没事，就是小咳嗽，你爸照顾我就行！你好好工作，啊？别分心！” 她生怕女儿真跑回来，“妈就是…就是刚才不小心。知道你平平安安的，妈就踏实了。你赶紧弄点吃的，别饿着。”
听着母亲急切中带着恳求的语气，苏予棠喉咙发堵。她明白母亲的固执，更明白那份不想拖累女儿的心。“妈…” 她声音软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，“那你答应我，按时吃药，多休息，别累着。要是…要是咳得厉害了，或者感觉哪里不舒服，立刻给我打电话！立刻！不许瞒着我！还有，让爸也注意身体，别光顾着照顾你。”
“好好好，妈答应你，按时吃药，多休息！” 母亲连忙保证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，“你爸好着呢。你自己才要注意，按时吃饭，别总熬夜，我看着你那边天气也不太好…”
母女俩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家常。母亲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，苏予棠也一遍遍强调着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”。电话线传递着彼此的牵挂，也缠绕着苏予棠心头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“好了好了，不说了，你赶紧弄点吃的去。” 母亲催促道，“妈也准备睡了。”
“嗯，妈，你好好休息，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。” 苏予棠最后强调了一遍。
“知道啦，啰嗦丫头。挂了，你也早点睡。” 母亲笑着，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。
“晚安，妈。” 苏予棠轻声说。
“晚安，棠棠。”
电话挂断，嘟音响起。公寓里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寂静，甚至比之前更空荡。苏予棠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，久久没有放下。
母亲那强装的轻松，那压抑的咳嗽，那生怕麻烦她的急切，反而让她更担忧。
叮咚。
笔记本电脑传来新邮件提示音，打破了沉寂。苏予棠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。她不能垮，至少现在不能。她走回书桌，点开邮件。
是律所行政发来的明日行程提醒。在一堆会议和文件处理事项中，一行加粗的字跳入眼帘：
【明晚 19：30 君悦酒店 亚太医疗科技峰会欢迎酒会 (携伴出席为佳) - 重要客户均将出席】
放在平时，酒会是拓展人脉、观察行业动态的好机会。但此刻，一想到母亲的声音和咳嗽声，她只觉得一阵烦闷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陆琛的微信，带着他特有的咋呼劲儿：我的苏大状，看到邮件没？明晚的酒会！上头点名了，咱俩必须去！
后面加了个挑眉的表情。
苏予棠不太想去，回了句：换个人吧，有什么理由让我俩必须去。
陆琛秒回：理由嘛，嘿嘿，老大说这种场合需要“门面担当”，咱君合的“金童玉女”组合该出动了！
后面又加了个得意的表情。
苏予棠无奈，这时候陆琛又紧接着发了条信息过来：据说恒远那位冰山大佬也会去，正好，你懂的！礼服准备好了没？小的随时待命，专业护花，保证不给你丢份儿。
苏予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，眉头蹙得更紧。“金童玉女”？陆琛这家伙真是口无遮拦。
迟砚舟也来吗。
她闭了闭眼，对母亲的担忧、来自工作的压力，己经让她够心累了，其他的她不想再想。
最终她给陆琛回复了：知道了。
然后，她关掉了电脑屏幕，望着天花板发呆。不知道从何开始，竟然觉得有点点力不从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