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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点半的陆家主宅会议室里，深褐色胡桃木长桌映出众人紧绷的脸。
陆老爷子推了推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苏晚栀时稍作停留："今天叫大家来，是要看看，这个苏晚栀，能不能配得上我孙子。"
话音刚落，陆二叔突然端起青瓷茶盏，指节捏得发白："大哥，我先敬弟妹一杯。"他刻意咬重"弟妹"二字，茶盏与苏晚栀的玻璃杯相碰时发出刺耳的脆响，"听说苏小姐现在还在打理苏氏残局？
真是辛苦。"
苏晚栀垂眼望着杯中琥珀色的茶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影。
她知道陆二叔这杯酒不怀好意——苏氏破产是陆家某些人眼里的污点，此刻提起来，分明是想让她在家族面前露怯。
"二叔客气了。"她抬眼时笑意清浅，指尖轻轻杯壁，"能让我重振家业，是陆总给我的机会。"玻璃杯底落在桌面的声响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荡开满桌涟漪。
陆二叔的笑容僵在嘴角，茶盏里的水晃出半滴，湿了他熨得笔挺的西装袖扣。
陆时宴坐在她右侧，原本交叠的手悄悄覆上她搁在桌下的手背，掌心的温度透过羊绒裙料渗进来——这是他昨晚教她的"秘密暗号"，意思是"我在"。
"晚栀啊。"陆奶奶突然开口，布满皱纹的手抚过腕间的翡翠佛珠，"你父亲破产那年，你在做什么？"
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发出"嗡"的一声，苏晚栀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
这个问题像把双刃剑：若说"努力挽救公司"，会显得急功近利；若说"照顾父亲"，又容易被说成软弱无用。
她余光瞥见陆二叔指尖敲了敲桌面，那是得意的节奏。
"在医院陪护。"她声音轻却清晰，"我爸突发脑溢血那天，我在ICU外守了三天三夜；在公司跑业务，破产后供应商堵门，我一家家去谈账期；在学着怎么从零开始——"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陆老爷子微抿的嘴角，"那时候才明白，活着比体面重要，撑着比解释重要。"
陆奶奶的佛珠突然停住转动，她眯起眼仔细看苏晚栀，像是要透过这张年轻的脸，看见当年那个在医院走廊啃冷馒头、在财务室算烂账的姑娘。
陆二叔的指节敲到一半泄了力，茶水溅在桌布上，晕开个深褐色的圆。
"够了。"陆时宴突然起身，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响。
他望着长桌尽头的陆老爷子，喉结滚动："如果各位想知道她的能力，我可以告诉你们——苏氏现在每月盈利增长17%，比去年翻了一倍。"
会议室霎时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"滴答"声。
陆三姑的珍珠耳环晃了晃，陆堂妹捏着手机的手松开，手机"啪"地掉在桌上。
陆老爷子放下茶盏，杯底与木桌相碰的轻响里，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苏晚栀抬头看陆时宴，他侧影被窗外的光镀了层金边，喉结还在微微颤动——她昨晚替他熨衬衫时，也见过这个弧度。
原来他早就查好了数据，藏在西装内袋的文件里，等的就是这个替她撑腰的时机。
午宴散得比预想中早。
陆奶奶攥着苏晚栀的手腕往花园走，银镯子撞出细碎的响："阿宴小时候最怕什么，你知道吗？"
苏晚栀摇头，发梢扫过老太太肩头的茉莉香。
"怕孤单。"陆奶奶停在桂花树下，抬头望着缀满金粒的枝桠，"他爸妈离婚那年，他蹲在儿童房里哭，把所有玩具摆成一圈，说这样就不孤单了。"她转过脸，皱纹里浸着温软的光，"所以你不能走。"
苏晚栀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风掠过桂树，落了几朵花在老太太银白的发间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陆时宴替她盖被子时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——原来那个总把"契约"二字挂在嘴边的男人，藏着这样的往事。
偏厅里，陆二叔的青瓷茶盏"哐当"砸在地上，碎片溅到佣人脚边。
他扯松领带，脖子上的青筋跳得厉害："查！
给我查她怎么知道我要拿苏氏旧事做文章的！"
"二少爷，"管家弯腰捡起碎片，声音发颤，"苏小姐今早让林特助调了近三个月的家族会议记录......"
"废物！"陆二叔抓起桌上的紫砂壶又要摔，余光瞥见窗外苏晚栀扶着老太太的背影，突然顿住。
那抹藕荷色的裙角被风掀起，像朵在雨里撑着的花——他这才惊觉，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估了这个女人。
暮色漫进书房时，陆老爷子翻着旧相册的手停在某一页。
泛黄的照片里，穿白裙子的姑娘站在樱花树下，眉眼与苏晚栀有七分相似。
他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的裂痕，低低说了句："真是像啊......"
窗外的风掀起相册扉页，露出半张合影——年轻的陆老爷子怀里抱着个穿背带裤的小男孩，正是二十年前的陆时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