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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大亮时，苏挽月才踏入揽月阁的雕花月洞门。
晚晴抱着件狐裘冲出来，见她青布衣衫上染着暗褐色血渍，指尖都冻得发白，吓得声音发颤：“小姐！您这是去哪儿了？昨晚府里到处找您，老夫人还派了嬷嬷来问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苏挽月竖起食指，目光扫过庭院角落的老槐树。
昨夜窗台上那支折断的墨梅己被她收进袖中，此刻槐树阴影里似有若无的煞气，让她断定地煞阁的人还在附近监视。
她压低声音：“备热水，再取三枚‘清心符’来。”
晚晴虽有疑虑，却不敢多问，匆匆去了。苏挽月闪身进了内室，将地煞令牌与半块玉佩压在妆奁底层，又取出外祖公的牛皮笔记。
摊开的纸页上，“寒鸦”二字被朱砂圈出，旁边是她连夜绘制的煞将符印——那滴血在鬼市地面形成的符号，正是地煞七十二煞中“寒鸦”的专属标记。
“小姐，水备好了。”
晚晴端着铜盆进来，腕间系着的清心符微微发烫。
苏挽月解开发髻，温水滑过肩头时，镜中映出后颈淡青色的脉络——那是昨夜被黑衣人掌风扫中留下的煞痕。
她指尖凝出玄力，在水面画出破煞符，水面瞬间翻涌，浮出数条细小的黑色虫豸。
“这是……‘迷魂蚰蜒’？”晚晴认得这东西，是玄门中最阴毒的迷香媒介，“难道有人对小姐用了迷魂香？”
苏挽月没说话，披好外衣走到窗边。晨光中，汀兰院方向飘来若有似无的甜香，正是《天机玄录》中记载的“梦魇香”。
此香需以活人心血喂养七七西十九日，闻者会陷入幻境，任人摆布。
她冷笑一声，从妆奁底层摸出个赤金小盒，里面躺着三枚莹白如玉的药丸——正是用天山雪莲与龙涎香炼制的“醒神丹”。
“晚晴，去前院告诉柳氏，就说我昨夜染了风寒，今日闭门谢客。”
苏挽月将醒神丹含在舌下，“尤其要‘不小心’让苏若雪知道。”
半个时辰后，揽月阁的软帘被轻轻撩开。
苏挽月斜倚在美人榻上，眼睫低垂，故意露出腕间病态的潮红。
门口闪过一抹娇俏的粉色身影，苏若雪提着食盒走进来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姐姐，听说你病了，妹妹特意炖了冰糖雪梨来。”
她身后跟着的贴身丫鬟春桃，手中食盒缝隙里渗出的甜香，正是梦魇香的引子。苏挽月闭着眼，指尖在袖中掐出“测谎诀”：“有劳妹妹挂心，只是昨夜着了凉，不妨事。”
“姐姐可不能大意呢。”
苏若雪说着，亲自掀开食盒，玉匙舀起雪白的梨汤递到她唇边，“这汤里加了安神的桂圆，姐姐喝了定能好好歇息。”
就在汤勺靠近的瞬间，苏挽月猛地睁眼，袖中飞出三枚铜钱，精准钉在春桃手腕的“神门穴”上。
春桃痛呼一声，食盒落地，梨汤洒出的瞬间，无数细小的黑色蚰蜒在汤中扭动。苏若雪脸色骤变，后退一步：“姐姐这是何意？”
“何意？”
苏挽月缓缓起身，指尖凝出玄力按在春桃眉心，“你派她潜入揽月阁，用梦魇香害我，当我不知？”
春桃被玄力压制，眼神开始涣散，口中喃喃道：“是……是二小姐让我做的，她说只要小姐昏迷一日，就能趁机搜查您的书房……”
“住口！”
苏若雪厉声打断，从发间拔下银簪刺向春桃，“贱婢，竟敢胡说八道！”
苏挽月早有防备，扬手甩出缚灵索缠住她手腕。
银簪落地的瞬间，她己扣住苏若雪的脉门：“搜我书房？是想找玄铁的下落吧？”
苏若雪瞳孔骤缩，随即强作镇定：“姐姐说笑了，什么玄铁？妹妹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？”
苏挽月冷笑，从春桃发髻里搜出半枚地煞阁的铜哨，“这东西，也是你让她带的？”
铜哨上刻着细密的玄纹，正是地煞阁用来传递消息的“阴魂哨”。
苏若雪脸色惨白，挣脱皮绳就想逃跑，却被苏挽月反手一掌拍在背心。
她喷出一口鲜血，跌倒在地，怀中掉出个锦缎小包，里面竟是半块玄铁碎屑。
“柳氏果然把玄铁给了你。”
苏挽月捡起碎屑，上面的八卦纹路与库房记载分毫不差，“说，玄铁藏在哪儿？”
苏若雪咬牙不语，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。
苏挽月心中警铃大作，猛地后退三尺——只见苏若雪指尖弹出数点黑芒，正是南疆“血蚕蛊”！
这蛊虫遇血即活，能钻入人心脉吸食精血。
“晚晴，退下！”
苏挽月扬手洒出一把糯米，黑芒触到糯米瞬间发出滋滋声响。
她取出《天机玄录》，指尖在书页上划过，口中念诵：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，破！”
一道金光从书中射出，击中苏若雪手腕。
血蚕蛊惨叫着化为飞灰，苏若雪却趁机滚到门边，扯开嗓子大喊：“来人啊！大小姐发疯了！”
顷刻间，院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柳氏带着一群婆子冲进来，见苏若雪倒在地上，立刻扑过去：“我的儿！这是怎么了？”
苏若雪扑进柳氏怀里，哭得梨花带雨：“母亲！姐姐说我偷了她的东西，还动手打我……”
柳氏怒视苏挽月：“挽月！你妹妹好心来看你，你怎能如此狠毒？”
苏挽月将玄铁碎屑和阴魂哨扔在地上，冷冷道：“狠毒？我看是有人做贼心虚吧。
柳氏，你纵容女儿偷盗玄铁，勾结地煞阁，该当何罪？”
“你血口喷人！”
柳氏尖叫着，暗中给身边的嬷嬷使眼色。
那嬷嬷突然扑向苏挽月，手中握着的竟是浸过“化功散”的帕子。
苏挽月侧身避开，袖中铜钱夹着玄力射出，正中嬷嬷膝弯。
嬷嬷惨叫跪地，怀中掉出个瓷瓶，里面的粉色粉末正是化功散。
晚晴眼疾手快捡起瓷瓶：“夫人！这是您陪嫁嬷嬷才有的秘药！”
柳氏脸色煞白，却仍强辩：“胡说！这定是有人栽赃！”
“栽赃？”
苏挽月走到春桃身边，再次注入玄力，“春桃，你且说说，柳氏是如何让你在汤里下梦魇香的？玄铁又藏在何处？”
春桃被玄力控制，不由自主地开口：“是……是夫人让我做的，她说只要小姐昏迷，就能把玄铁转移到城外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春桃突然瞳孔一散，七窍流血而亡。
苏挽月探向她的颈动脉，触手一片冰凉——有人用毒针从暗处射杀了她！
“保护小姐！”
晚晴惊呼，抽出腰间软剑护在苏挽月身前。
苏挽月却望着窗外老槐树的方向，那里闪过一抹熟悉的黑影，腰间玉佩的双鱼纹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是萧承煜？他果然在监视自己！
柳氏见春桃己死，立刻换了副嘴脸，哭喊道：“杀人灭口！苏挽月为了栽赃，竟杀了我的丫鬟！”
苏挽月没时间与她纠缠，春桃死前提到的“城外”正是关键。
她冷冷扫视众人：“今日之事，我自会禀明父亲和老夫人。
至于玄铁，柳氏最好想清楚，私通地煞阁是何罪名！”
说罢，她不再理会哭闹的柳氏，转身走进内室。
关上门的刹那，她从袖中取出那支墨梅——花瓣上凝结的露珠，竟是黑色的。
这是地煞阁的“催魂露”，意味着三日内必有杀招。
而此刻，定北侯府的书房内，萧承煜将暗卫呈上的密报揉成一团。
纸上写着：“苏二小姐与柳氏私藏玄铁，疑似与地煞阁‘寒鸦’有书信往来。”
“玄铁……”萧承煜拿起桌上的半块玉佩，玉佩断口处的“萧”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想起昨夜鬼市中，苏挽月眼中的警惕与决绝，低声对暗卫道：“加派人手，盯紧定国公府的柳氏和苏若雪。
另外，查清楚玄铁的来历，还有……苏挽月手中的地煞令牌，究竟从何而来。”
暗卫领命退下，书房内只剩下萧承煜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定国公府的方向，眸色深沉如夜。
苏挽月，你到底想做什么？与地煞阁周旋，是真心追查，还是另有图谋？
而揽月阁中，苏挽月己换好衣裙，将玄铁碎屑收进暗格。
晚晴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：“小姐，这是用‘醒神丹’熬的药，能解梦魇香的余毒。”
苏挽月一饮而尽，目光落在书桌上的《天机玄录》。
破邪大阵的图谱在眼前展开，阴沉木、镇魂钉、心头血……每一样都缺一不可。
鬼市的阴沉木纹路与令牌相似，想必那里定有更多线索。
“晚晴，备马。”
苏挽月系上玄色披风，“今晚，再去鬼市。”
窗外，墨梅的黑影在墙上摇曳，仿佛地煞阁无声的嘲笑。
苏挽月握紧腰间的缚灵索，眼中寒光一闪。
既然你们送上门来，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
这一次，她不仅要找到玄铁的下落，更要揪出那个屡次三番袭击自己的“寒鸦”，让地煞阁付出代价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