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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雨时节的雨丝裹挟着潮湿的水汽，如银针般斜斜落下，将 “苏氏有机农场” 褪色的木质标牌浸润得发黑。标牌上斑驳的字迹在雨帘中若隐若现，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地方不为人知的过往。谭小贤踩着泥泞的碎石路跟在苏墨身后，每走一步，胶鞋都会陷进松软的泥土里，发出 “咕唧咕唧” 的声响，仿佛大地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。农场西周的玉米秸秆在风中摇晃，枯黄的叶子相互摩擦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像是无数双神秘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，又像是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农场的铁门缓缓打开，锈迹斑斑的合页发出刺耳的 “吱呀” 声，宛如老旧的喉咙在艰难地喘息。苏墨穿着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得起球的牛仔外套，戴着沾满泥土、指尖处磨得发亮的橡胶手套，看似随意地抬手示意谭小贤进去。他弯腰摘下一片沾着水珠的菜叶，水珠顺着叶脉滑落，在泥土上砸出小小的坑洼：“这里的秋葵都是用山泉水灌溉的。”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在介绍自家后院的菜园，嘴角还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，可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偶尔闪过的一丝慌乱，如同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流星。
穿过种满薰衣草的花田，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，甜腻的气息中隐隐夹杂着一丝异样的刺鼻味道，像是花香中混入了不属于这里的异物。当仓库的卷帘门升起时，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汹涌而出，如同一记重拳撞进鼻腔，呛得谭小贤本能地屏住呼吸，瞳孔猛地收缩。仓库深处，德国进口的冷冻离心机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，冰冷的外壳折射出幽蓝的光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。旁边整排的超低温冰箱正在无声运转，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。这些价值数百万的精密医疗设备，此刻却被随意摆放在堆满化肥袋的仓库里，化肥袋上的灰尘簌簌掉落，与西周晾晒的干辣椒和锈迹斑斑的农具形成诡异的反差，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强行交汇。
“这是... 新引进的保鲜设备？” 谭小贤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。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离心机外壳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，仿佛触碰到了一块千年寒冰。她注意到设备编号旁贴着的海关标签，日期显示是上个月 —— 正是疫情防控最紧张的时期，那时每一台医疗设备都弥足珍贵，是无数人争抢的救命物资。苏墨蹲下身捡起滚落的土豆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，暴起的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：“给有机蔬菜做无菌检测用的，国外农场都这么干。” 他的解释混着浓重的泥土味，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，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泥土里，出卖了他内心的慌乱。
此时，陆乘的黑色商务车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，碾过碎石路疾驰而来，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，溅起的泥水在仓库墙上留下斑驳的痕迹，像是一幅抽象的画作。他西装革履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皮鞋擦得锃亮，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，与满是泥泞的农场格格不入，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。“小贤表妹，”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，尾音微微上扬，打开车门时露出后座摆放整齐的文件袋，封口处印着 “陆氏生物绝密” 的红色印章，鲜红的颜色如同凝固的血液，透着一股神秘而威严的气息，“听说你对生物医药感兴趣？公司最近在招实习生。”
谭小贤的目光扫过陆乘西装内袋若隐若现的家族徽记，又想起昨天在实验室发现的神秘符号，心中警铃大作，仿佛有无数个小鼓在胸腔里敲击。但她只是轻轻捋了捋被雨水打湿、贴在脸颊上的发丝，嘴角勾起一抹浅笑，眼神中却藏着审视的锋芒：“正想请教陆总，有机农场和生物制药有什么关联？” 她的问题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，让空气瞬间凝固。苏墨手中的锄头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地上，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，而陆乘的瞳孔微微收缩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，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，可那转瞬即逝的变化，还是没有逃过谭小贤敏锐的眼睛。
“现代农业离不开生物技术。” 陆乘俯身从后备箱取出一把折叠伞，伞骨撑开时发出清脆的 “咔嗒” 声，如同一声清脆的枪响。他将伞倾向谭小贤，自己的肩头很快被雨水打湿，深色的西装布料渐渐变得暗沉。“比如基因改良种子，或者用生物酶分解农药残留。” 他的解释滴水不漏，语气从容不迫，可谭小贤却注意到仓库角落的集装箱，缝隙中露出半截冷链运输箱，箱体上印着的生物危害标识鲜红得刺眼，像是一个醒目的警告标志，诉说着这里隐藏的秘密。
雨越下越大，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，发出如同万马奔腾般的鼓点声。苏墨开始慌乱地介绍大棚里的蔬菜种植，语速越来越快，手指却不自觉地反复着裤兜 —— 那里鼓起的方形轮廓，分明是实验室常用的电子温湿度记录仪，形状和质感都再熟悉不过。陆乘则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的实习合同，精致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奢华的光泽，钢笔尖在合同上轻点，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：“实习期参与的第一个项目，就是研究你最擅长的中医药现代化。” 他的承诺如同裹着蜜糖的诱饵，甜蜜，可谭小贤却清楚地看到合同末尾，陆氏集团法务部的印章旁，还盖着个陌生的双头鹰徽记，神秘的图案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背后庞大而复杂的势力。
当谭小贤接过合同的瞬间，仓库外突然传来重型卡车的轰鸣声，如同闷雷在耳边炸响。透过雨幕，她看见十几辆印着 “陆氏冷链” 的货车驶入农场，庞大的车身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。车厢后门打开的刹那，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抬出的，分明是用于存放高活性毒株的生物安全运输箱，箱子上醒目的警示标识在雨中闪烁，像是一双双警惕的眼睛。苏墨猛地转身挡住她的视线，橡胶手套蹭过货架发出刺耳的声响，仿佛是他内心慌乱的写照，而陆乘的声音依然温润如常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：“明天早上九点，我派司机接你。”
回程的车上，谭小贤捏着合同的指尖微微发颤，合同上精致的烫金字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，灼烧着她的皮肤。车窗外，农场的轮廓在雨雾中渐渐模糊，变得越来越小，可那些隐藏在蔬菜大棚后的精密仪器、混在化肥堆里的生物设备，还有两人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下暗潮涌动的紧张，都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，如同电影画面般不断回放。她知道，自己己经踏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，而黑白棋子，早己在她不知不觉间落满棋盘，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，即将拉开帷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