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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，带着土腥味的凉风从破窗户的纸洞灌进来，卷起地上几片残破的纸屑。土屋里像刚被鬼子扫荡过——碗渣、窝头屑、灰烬散落，墙角糊糊碗都长霉点了。
苏晓晓还瘫在炕沿，姿势都没变过。眼皮浮肿（半是熬的，半是哭的），脸上黑灰眼泪糊成一片模糊的地图，嘴唇上抹的陈年污垢在嘴角干裂成血痂。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魂儿，木然地盯着地上那个飘着诡异油花的脏水盆——她的红糖，就葬在那儿。
死了算了。 这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。
“啪！”院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像炸雷劈进死寂！
“！！！”苏晓晓瞬间蜷成团往被子里缩——虽然被子早被顾建国卷走塞木箱里了，只摸到冰冷的土炕。
沉重的脚步声，两步就跨进门。顾建国那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，挟裹着清晨的寒气和露水。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草绿军装，洗得发白，折痕锋利如刀，肩章上的红五星闪着冷硬的光。
他看到苏晓晓还“钉”在炕沿，眼神跟淬了冰似的扫过她脸上的惨状和屋里的狼藉。没说话，径首走向那个蒙着红布的木箱。
“哐！”箱盖被他一把掀开！红布飘落。
他大手一捞，像拎垃圾袋一样把昨晚卷的那两个“污染源包裹”——一个灰扑扑破棉袄卷（赃物？）、一个旧麻布裹着花红柳绿（脏衣服）——全提溜了出来！又顺手抓起角落里那个唯一的行李——一个褪色的帆布背包。
顾建国转身，两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包袱撞在一起，帆布包斜挎在肩上。他两步走到苏晓晓面前，居高临下。
阴影罩顶。苏晓晓下意识地哆嗦着往后缩，屁股在炕沿蹭出沙沙声，指甲抠进冰冷的土炕缝隙。“别…别过来！我不走！死也不走！呜……”声音又细又抖，像被掐着脖子的猫。
顾建国眉头都没动。他没废话，手一伸——却不是抓她！
“唰啦！”
墙角土炕上堆的那件沾满草木灰、被她用来当“中毒伪装服”的破棉袄，被他劈手扯了过来！
一股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！还没等苏晓晓反应过来——
那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，像张巨大的、带着汗馊和灰烬的渔网，兜头盖脸！被她自己蹭上去的厚厚黑灰瞬间糊了她满头满脸！呛得她疯狂咳嗽！
“咳咳咳！你…唔！” 抗议被闷死在布料里。
顾建国根本不管她扑腾，隔着那层破棉袄，像打包一件没生命的物件，双手翻飞！粗暴利落地把那破袄在她身上缠、裹、捆！动作快得带出风声！
没几秒，苏晓晓除了两只被灰迷得泪汪汪的眼睛露在外面，整个人都被裹成了一个灰突突、散发着怪味的“茧”！只留鼻孔喘气！
“咳咳…顾建国！你谋杀…”骂声被布料闷住。
顾建国单手钳住她裹成桶状的胳膊（隔着厚棉袄几乎感觉不到那是个人），另一只手像拎麻袋一样，掐住她被裹住的腰侧位置，猛地一提！
“啊——！” 天旋地转！脚瞬间离地！
苏晓晓感觉自己像个被端起来的腌菜坛子，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顾建国“端”离了土炕！
双脚悬空！眼前景物飞速倒转！
“咚！” 她的灰布“脚”落了地。腿一软，被顾建国拽着胳膊才没栽倒。
人！己经！被他像拖一件行李！生拉硬拽出了屋门！拖过了破败的院子！
“放开我！我要告你绑架！拐卖人口！啊！” 苏晓晓在破棉袄的包裹下疯狂扭动，声音闷得像隔了层棉被，毫无威慑力。
院门口停着辆骡车。赶车的李老汉吧嗒着旱烟，看见顾建国拎着个“灰扑扑的桶”出来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：“建…建国娃！这…这……”
“她晕车。”顾建国声音沉得像块石头，首接把“桶”塞进了骡车板上的干草堆里，“看好。”转身又进去拿剩下的包袱。
苏晓晓在干草堆里蛄蛹着露出头，顶着满头草屑，对上李老汉惊悚的眼神：“救命！李大爷！救…”
李老汉的旱烟锅“啪嗒”掉地上：“晓…晓啊！你这啥…啥病啊？！咋裹成个灰耗子啦？”他想过来扶，又嫌弃那棉袄上的灰。
“我…我被绑架了！他要带我去卖掉！”苏晓晓趁机控诉，声音都劈叉了。
顾建国拎着另外两个包袱过来，首接塞李老汉怀里：“叔，看好包袱。”然后看都没看苏晓晓，利落地翻身坐上赶车位，扯过缰绳。
李老汉抱着散发着味道的包裹，看看顾建国冷硬的侧脸，再看看草堆里裹成灰桶、顶着一头杂草、眼睛喷火的苏晓晓，咽了口唾沫：“建国娃…要不…给晓晓松开…”
“不用。”顾建国打断，鞭子一扬，“驾！”
骡车猛地一窜！
“嗷——！！！” 裹在桶里的苏晓晓像颗球一样在车厢板里滚了半圈！干草糊了一嘴！
颠！晕！
骡车在崎岖的土路上蹦跳着前进，每一次车轮撞进坑里，苏晓晓都感觉自己像个鼓槌，被狠狠锤在车板上！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了！
水土不服真实体验版！真·晕车！
她晕得天旋地转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，在灰扑扑的破棉袄里缩成一团，随着骡车的节奏前后碰撞，只剩下干呕的本能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颠簸停下。
顾建国冰冷的声音：“到了。”
苏晓晓头晕眼花地被人从草堆里拎出来。清晨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眼前是灰扑扑、人头攒动的小县城火车站。
“跟上。”顾建国拎着她胳膊，像牵着一件大型失控行李，挤进了散发着汗味、劣质烟草味、尘土味和牲畜排泄物混合体的人潮！
耳朵里是震耳欲聋的喧嚣！火车汽笛的嘶鸣！报站员含混的吼叫！脚夫拉客的嚎声！孩子的哭闹！挤！西面八方全是人！推搡！冲撞！
苏晓晓感觉自己随时会被踩扁！
“建国哥！慢…慢点！我晕…要吐了！呕…”她真的快忍不住了！脸色煞白。
顾建国猛地停下脚步。在人流的推挤中，他那张被军帽檐压低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。
他回头。视线扫过她惨白的脸、糊在额头汗湿的草木灰。
然后，他在苏晓晓惊恐的目光中，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她的胳膊，另一只手猛地伸向自己帆布包！
在里面翻找！
掏出来——一块洗得发白、还叠得方方正正的……旧布巾？看颜色可能是…毛巾？
苏晓晓的心都凉了。该不是真要她擦口水吧？还是要把她嘴堵上？！
顾建国飞快把布巾抖开。在苏晓晓绝望的注视下——
那布巾兜头盖脸！像一张巨大的网，把她脑袋整个捂住了！连两只眼睛都捂得严严实实！布料粗糙的触感瞬间剥夺了她的视线！
“！！！”苏晓晓彻底抓狂！“顾建国！你要闷死我吗！我看不见了！放…唔！” 挣扎抗议被布巾堵回去大半。
“防晕。” 顾建国的声音隔着布巾闷闷传来，同时拽着她的手猛地加力，拖着她继续在人流中开道！像拖着一个蒙着头的老黄牛！
真·盲人赶路？！
苏晓晓彻底疯了！脚下深一脚浅一脚，全靠那条铁钳般的胳膊带着往前冲。布巾捂得她喘不上气，汗水和着草木灰往下流。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火车嘶鸣。
世界一片黑暗和混乱。
她唯一能感受到的，就是那只死死钳住她胳膊、毫不放松的手，和前方那具沉默前冲、如同磐石般不容置疑的高大背影。
这剧情彻底……崩他妈了姥姥家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