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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晚袖中飞出的流云令牌落在清越掌心时，青玉峰巅的白鹤尚未落回栖木。
演武场西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里，少年望着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令牌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林晚抬手挥散周身动作流转，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。
"随我来。"
她转身时发间的青玉簪轻晃，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。清越慌忙将断笛塞进怀中，抓起散落在地的靛青丝带随意束发，跌跌撞撞跟在仙尊身后。
穿过层层云雾回廊，踏过刻满古老符文的石阶，当栖梧殿的朱红大门在眼前缓缓敞开，清越才惊觉殿内陈设竟与想象中大相径庭——没有琳琅满目的法器，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竹简，青玉案上摆着未干的墨砚，窗边悬挂的琉璃风铃在穿堂风里叮咚作响。
"从明日起卯时三刻来此。"
林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泛黄的典籍，"先从《玄门基础术法》学起。"她将书卷递过去时，清越这才看清仙尊腕间缠着的银丝，末端坠着半枚与自己玉坠纹路银丝的残玉。"但在此之前..."林晚指尖凝起微光，轻轻点在清越眉心，"你经脉淤塞，须得先疏通灵力。"
剧痛如潮水般涌来。清越咬住下唇，额间青筋暴起，看着仙尊掌心流转的灵力化作丝线钻入自己体内。断笛在怀中不安地震动，红绳缠绕的玉坠突然发烫，恍惚间，他似乎听见记忆深处传来模糊的箫声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林晚收回手时额间己沁出薄汗："你的体质...竟与《清音破魔录》这般契合。"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少年颈间晃动的玉坠，"今夜好好休息，明日开始正式修炼。"
第二日卯时，清越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栖梧殿，却见林晚正立在殿前竹林中舞箫。晨光穿透竹叶，将她的身影裁成斑驳的碎影，玉箫挥动间带起的音波竟在地面凝结成霜。"过来。"她头也不回，"先学站桩。"清越学着仙尊的样子双脚分开，膝盖微曲，却在坚持不到半柱香时便摇摇欲坠。林晚突然欺身上前，素手按在他后腰："灵力要沉在丹田，不是浮于表面。"
清越浑身僵硬，只觉仙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。断笛又开始震动，这次他清楚地听见了清越二字，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。"想什么？"林晚收回手，玉箫点在他肩头，"凝神！"少年慌忙收敛心神，却见仙尊指尖轻捻箫孔，一缕若有若无的乐声钻入他耳中。刹那间，周身经脉仿佛被暖流包裹，原本沉重的双腿突然变得轻盈。
识字课远比修炼更让清越头疼。他出身寒门，幼时只在村里私塾读过几日书，面对林晚递来的《仙门文字精要》，那些繁复的符文如同天书。林晚起初还耐心讲解，可当清越第十次将"剑诀"写成"剑决"时，她终于放下狼毫，玉箫抵在少年鼻尖："这么笨，当初怎么敢在演武场吹断笛？"
清越涨红了脸，从怀中掏出断笛："弟子...弟子是想着，既然练不好剑，或许能从音律上找到出路。"他小心翼翼地望着仙尊，"而且...这断笛好像认得我。"林晚的神色突然变得柔和，伸手接过断笛轻轻："它原是清羽的..."话音戛然而止，她将断笛还回去，"罢了，今日教你写'音'字。"
日子在修炼与课业中悄然流逝。三个月后的雨夜，清越在栖梧殿背《灵力运转周天图》时，突然听见外间传来呜咽的箫声。他悄悄掀开竹帘，看见林晚独自坐在廊下，玉箫抵在唇边，雨丝落在她肩头化作点点银光。断笛在怀中发烫，清越鬼使神差地取出笛子，笨拙地吹奏起来。不成曲调的音符与箫声相撞，却意外地和谐。
林晚猛地回头，眼中闪过惊讶与怀念。"过来。"她将玉箫横在膝上，"教你合奏。"清越跪在她身侧，看着仙尊葱白的手指按在箫孔上，突然想起藏书阁里那本残破的《清音破魔录》。"音律之道，在于心意相通。"林晚的声音混着雨声，"当年我与清羽..."她顿了顿，"你试着将灵力注入断笛。"
清越依言而为，断笛发出清亮的鸣响。林晚的箫声适时加入，两种音色在空中交织，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廊下琉璃灯嗡嗡作响。雨幕中，远处清羽埋骨之处的龟甲残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，尘封二十年的记忆随着乐声苏醒——幽冥殿的血月，并肩作战的身影，还有清羽消散前最后的微笑。
随着修炼渐入佳境，清越开始尝试用断笛施展剑招。林晚站在演武场边，看着少年吹出的音波化作青色剑影，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担忧。那玉坠与断笛的来历太过蹊跷，清越与清羽相似的面容更让她不敢细想。某个深夜，她独自来到藏书阁最深处，翻出记载着幽冥殿秘辛的古籍，泛黄的纸页上赫然画着与清越玉坠相同的云纹。
"师尊？"清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林晚慌忙合上书册，却见少年捧着一碗温茶，发间还沾着夜露："弟子见您房里灯还亮着..."他将茶盏放在案上，目光落在书册边缘露出的云纹，"这图案...和我的玉坠好像。"林晚强作镇定："不过是巧合。"她伸手接过茶盏，"夜深了，去休息吧。"
然而平静的日子终究被打破。冬至那日，栖梧殿外来了不速之客——幽冥殿的黑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，为首的红衣女子手持弯刀，望着清越冷笑："小杂种，可让我们好找。"林晚挡在少年身前，玉箫泛起冰寒的光芒："幽冥殿的人，竟敢来青云门撒野？"
"林晚仙尊还是这么护短。"红衣女子甩出弯刀，刀身上映出清越震惊的面容，"当年清羽那叛徒私藏的孽种，如今竟成了你的徒弟？"她的笑声混着风雪，"告诉你个秘密，这小子颈间的玉坠，可是开启幽冥殿禁地的钥匙！"
清越只觉耳边嗡鸣作响。断笛剧烈震动，玉坠烫得几乎灼伤皮肤。林晚周身气势暴涨，广袖间星河化作实质："住口！"音波如利刃斩向红衣女子，却在触及对方的瞬间被诡异的黑雾吞噬。幽冥殿众人突然齐声 吟唱，地面浮现出与清越玉坠相同的云纹法阵。
"清越，闭眼！"林晚将少年护在身后，玉箫与断笛同时发出清越的鸣响。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，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清越脑海——襁褓中的自己，母亲临终前塞入手心的玉坠，还有那个总在梦里出现的白衣男子，竟与师尊口中的清羽长得一模一样...
风雪更急了，栖梧殿的琉璃灯在狂风中摇晃。林晚望着怀中颤抖的少年，终于明白为何初见时便觉熟悉。二十年前的恩怨，此刻化作刀刃悬在头顶。她握紧玉箫，眼中闪过决绝："有我在，没人能伤你。"话音未落，幽冥殿的黑幡己如潮水般涌来，清越手中的断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，与林晚的箫声交织成守护的结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