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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芹宗男躺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，呼吸均匀。
窗外透进的暮光斜斜切过他的脸颊，将那些岁月刻下的细纹染成淡金色。
他身上那套考究的羊毛西装完好如初，连一丝褶皱也无，仿佛从未被五帝王可怖的鳞甲撑裂，更未沾染过怪兽爆破时的烟尘与粘液。
“所以…衣服到底怎么复原的？”
仁菜盘腿坐在地毯上，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，目光却钉在沙发另一侧的银发少年身上。
即墨宇钥正捧着杯热茶，氤氲水汽模糊了他赤红的眼瞳。
“高斯前辈的招牌技能，”
他啜了口茶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，“‘奇迹实现。”
“高斯奥特曼的技能是不是太多了点？”仁菜忍不住吐槽，“净化、治愈、修复、满月闪光…现在连干洗业务都包了？”
宇钥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：“毕竟是慈爱的勇者嘛。”
推拉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对话。
凉音探进半个身子，居家服的袖口沾着面粉。
“爸怎么样了？”
“呼吸很稳，”仁菜朝沙发努努嘴，“就是睡得沉。”
美由纪端着托盘紧随而入，瓷碗里药汤微晃：“怎么会突然有怪兽出现在学校？宗男他明明…”
她眉间拧着化不开的忧虑，将托盘轻轻搁在茶几上。
“谁知道呢，”
宇钥放下茶杯，瓷底碰出清脆一响，“现在可是怪兽灾难频发期，哪里冒出怪物都不稀奇。”
他垂眸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，心中默念：还好有吉奥的强大实力处理绝大多数怪兽灾难，否则他连在石之翼里修复伤口的片刻喘息都是奢望。
一声压抑的呻吟从沙发传来。
宗男的眼皮颤动几下，缓缓睁开。
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吊灯，最终定格在仁菜脸上。
“仁菜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凉音和美由纪同时松了口气。
美由纪快步上前想扶丈夫坐起，却被宗男抬手制止。
他撑着沙发靠背自己坐首，扯松了领带。
“凉音，美由纪，”
他开口，语调是久违的平稳理性，“请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。”
母女俩惊愕对视。
被巴尔吉星人控制期间的宗男暴躁易怒，如同点燃的火药桶。
此刻的他却像退潮后的礁石，冷静得近乎陌生。
凉音张了张嘴，终究被美由纪轻拽衣袖，两人默默退出了客厅。
滑动门合拢的刹那，宗男挺首的脊背瞬间垮塌。
他双手捂住脸，指关节绷得发白，肩膀难以抑制地轻颤。
仁菜僵在原地，看着父亲指缝间渗出湿痕。
宇钥无声地探身，从茶几上拿起宗男的手机。
指尖划过屏幕，解锁，点开音乐软件。
一串流畅的贝斯前奏流淌而出，带着电气摇滚特有的冷冽颗粒感——是无刺有刺乐队的歌曲。
宗男猛地抬头，通红的眼睛撞上仁菜的目光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，“变成怪物…朝你嘶吼…想把所有人都碾碎…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，“我甚至…想杀了你。”
仁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“那不是你，”她声音绷紧，“是巴尔吉星人把你控制了…”
“可它用的是我的身体。”宗男骤然爆发，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。
“好啦！”
仁菜猛然打断了井芹宗男的话，等着他，胸口一上一下。
“反正，不是你的错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，你不是教育家吗？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应该很容易懂得才对。”
井芹仁菜说完就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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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即井芹宗男又像被抽空力气般下去，蜷缩着喃喃：“我居然…伤害了仁菜…一辈子…都无法原谅自己…”
“嗯哼。”
一声轻咳打破死寂。
宗男触电般转头。
宇钥晃了晃手机，屏幕还停留在播放界面。
“仁菜可不想听您说这种话哦，”少年歪头，银发滑落肩头，“而且——您是不是把我给忘了？”
宗男这才意识到客厅里还有第三个人。
宇钥将手机塞回他汗湿的掌心：“物归原主。”
即墨宇钥起身走向玄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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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乐仍在继续，鼓点密集如心跳，合成器的音浪在暮色中冲撞翻涌。
滑动门拉开又合拢。
宗男怔怔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频谱跳动，沙哑低语：“真是首好歌啊…”
他指尖抚过歌词栏，“…不错的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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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。
仁菜背抵着墙，仰头死死盯着天花板。
听到了井芹宗男的所有话。
即墨宇钥无声地靠在她对面的门框上，冲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像一道微光劈开阴霾。
他朝玄关偏了偏头。
仁菜深吸一口气，拉开门走出去——
“等等！”宗男的声音追出来。
他赤脚冲到玄关，西装裤脚还卷着一只。
他嘴唇翕动，最终只挤出最平常的一句：“路上…小心。”
仁菜的脚步钉在原地。
她猛地转身，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撞进父亲怀里。
宗男被撞得踉跄一步，手臂僵在半空，最终缓缓落下，笨拙地环住女儿单薄的肩背。
“下次…”仁菜闷在他胸口的声音带着鼻音，“我们乐队出新歌…你来听现场吧？”
宗男收紧手臂，下巴抵着她乱翘的发顶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，重若千钧。
仁菜退出那个怀抱，脸上泪痕未干，嘴角却扬了起来。
她朝父亲伸出右手，小拇指高高，在玄关灯光下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。
随即她转身冲进夜色，校服裙摆扫过门框，像一片振翅的蝶。
宇钥朝宗男欠身告别。
转身时银发划出流光的轨迹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，单手撑着门框向后仰倒。
倒悬的脸对着客厅里的一家三口，红瞳在阴影里灼灼发亮。
“回见啦！”他笑着喊，腰身一拧弹回夜色，追着仁菜远去的方向奔去。
宗男站在玄关的灯光里，望着两个少年融入霓虹闪烁的街道。
手机还在掌心震动，贝斯的低鸣穿透夜色传来。
他低头，屏幕幽光映亮他眼底残留的水色。
“不错的歌…”他轻声重复，拇指按下单曲循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