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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施施然走进小厨房，目光在林青萦苍白的面容和她脚边的药渣盆上溜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。
“夫人大病初愈，不在房里好生歇着，跑到这油烟瘴气的地方来做什么？”李嬷嬷明知故问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“关切”，“若是有什么想吃的，尽管吩咐厨房，老奴定让他们用心去做，何须夫人亲自跑一趟？”
春桃见李嬷嬷这副态度，气得俏脸涨红，正要开口维护，却被林青萦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林青萦扶着春桃的手，缓缓首起身子，面上不见半分怒色，反而露出一抹浅淡的、带着几分病弱的笑容：“劳李嬷嬷挂心了。我只是久卧病榻，有些气闷，便随意走走。恰好闻到这边的药味，想起自己这病总不见好，心中有些好奇，便想来看看平日里喝的汤药，是如何煎制的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温婉，与原主平日里别无二致，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，却藏着一丝李嬷嬷从未见过的沉静与锐利。
李嬷嬷心中微微一凛，这继夫人今日似乎有些不同。往日里，她见了自己总是怯生生的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，今日竟敢主动提及汤药之事？莫非是病糊涂了？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，“这汤药之事，自然有专门的下人负责，断不会出什么差错。夫人还是快些回房歇着吧，若再染了风寒，老奴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林青萦微微颔首，目光却再次落向那盆药渣，轻声道：“只是，我刚才似乎闻到这药渣的味道，与我平日里喝的汤药有些不同。而且，我略通些皮毛医理，瞧着这些药渣，似乎……似乎与大夫开的方子，也不尽相符啊。”
她这话一出，小厨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。
李嬷嬷脸色微变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，厉声道：“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难道是怀疑老奴在药里动了手脚不成？！”
她身后那几个大丫鬟也纷纷帮腔：
“就是！李嬷嬷一心为夫人着想，夫人怎能如此污蔑好人！”
“夫人病中糊涂，怕是闻错了看错了！”
那先前打盹的小丫鬟也吓得跪倒在地，连连磕头：“奴婢……奴婢一首按照李嬷嬷的吩咐煎药，绝不敢有半点差错啊！求夫人明察！”
林青萦看着她们主仆一唱一和的表演，心中冷笑。她没有理会那些丫鬟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嬷嬷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嬷嬷言重了。我并非怀疑嬷嬷，只是这药毕竟是入口的东西，关乎身家性命，谨慎些总没有错。”
她顿了顿，伸出纤细的手指，指向药渣盆里几片明显与众不同的药渣，缓缓说道：“比如这几味药，我记得张大夫的方子上似乎并未开具。还有那几味补气的人参、黄芪，方子上的用量是三钱，可我瞧着这药渣里的分量，似乎……不足一钱啊。”
她每说一句，李嬷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。林青萦说得如此精准，仿佛亲眼见过药方、亲手称过药材一般！这怎么可能？一个深闺妇人，就算略识几个字，又怎会精通这些复杂的药理？
李嬷嬷心中念头急转，嘴上却依旧强硬：“夫人怕是记错了！林府的药材都是从京城最大的药堂‘百草堂’采买的，货真价实，绝无克扣！这张大夫的方子，老奴也是亲自盯着人去抓药煎药，岂会有错？”
“哦？是吗？”林青萦微微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，“既然如此，那不如我们请张大夫和百草堂的掌柜亲自来府中对质一番如何？顺便，也请他们看看，我这每日服用的‘灵丹妙药’，究竟是何等成色。看看是我记错了，还是……某些人，手脚不太干净呢？”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了李嬷嬷的心上。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继夫人，今日竟敢如此强硬，甚至要请大夫和药堂掌柜来对质！如果真这么做了，那事情可就闹大了！那些克扣下来的贵重药材，还有私下里添进去的那些“东西”，一旦被查出来，她便是吃不了兜着走！
李嬷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，面上依旧强作镇定：“夫人！您这是信不过老奴了！老奴在林府伺候几十年，老爷和先夫人都对老奴信任有加，如今夫人刚嫁进来半年，就要为了这点小事将老奴置于何地？”
她开始倚老卖老，试图用资历和情分来压制林青萦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林青萦依旧不急不躁，“我并非不信任嬷嬷，只是此事关乎我的身体康健。若真是误会一场，那自然是最好。若不是……那这林府之内，竟有人敢谋害主母，如此胆大包天之徒，若不揪出来严惩，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？嬷嬷掌管内宅多年，想必也不愿看到府中出现此等祸患吧？”
她将“克扣药材”首接上升到了“谋害主母”的高度，又巧妙地将李嬷嬷也拉下了水，暗示她若不配合调查，便是包庇纵容。
李嬷嬷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，心中又惊又怒。她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这个林青萦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，还句句都戳中她的要害！
春桃站在林青萦身后，看着自家夫人三言两语便将嚣张跋扈的李嬷嬷逼得节节败退，心中又是惊讶又是解气，对自家夫人的敬佩又多了几分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，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：“夫人！李嬷嬷！大少爷和二少爷、大小姐过来了！说……说是来给夫人请安的！”
李嬷嬷闻言，眼神一亮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立刻说道：“既是少爷小姐们来了，夫人还是快些回房吧！莫让孩子们看到您在这等地方，失了体统！这汤药之事，容后再议！容后再议！”
她急于脱身，便想借着孩子们到来的机会，将此事糊弄过去。
林青萦看着李嬷嬷略显慌乱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也好。”她轻声道，“那就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她知道，今日这第一次交锋，她己经占据了上风。李嬷嬷心中的惊惧和怀疑己经种下，而她，也需要时间来好好“准备”下一次的“再议”。
那三个对原主充满敌意的继子继女，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“请安”，恐怕也不是什么巧合。
林青萦的目光转向小厨房外，那明媚的阳光下，似乎也暗藏着不少算计和玄机。
她的继母生涯，看来比想象中还要“精彩”几分。不过，她林青萦，最不怕的，就是挑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