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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阳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，在土炕上泼洒出碎金般的光斑。贾德双身着洗得发白的粉色上衣，盘坐在竹篾席上，褪色的蓝布围裙裹着单薄的身子。她脚趾灵活地夹着枣木擀面杖，将掺着玉米粉的面团碾成薄如蝉翼的圆片，细碎的面粉簌簌落在围裙上，仿佛给黯淡的布料缀上秋日的桂花瓣。
十二岁的林贾斐跪坐在一旁，两条麻花辫垂在洗旧的浅绿棉袄肩头，鼻尖被秋风吹得微红。“妈！这次我来拌馅儿！”女孩清脆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落叶声，她掀开陶盆，金黄的炒鸡蛋碎与翠绿的韭菜段顿时溢出清香，带着菜园里最后一茬韭菜的鲜甜。没有肉的点缀，这馅料却更显纯粹，像极了她们在渐凉的季节里依然温热的期待。
贾德双唇角弯起，腕间老银镯随着动作轻碰搪瓷碗沿，发出清越声响。这只刻着并蒂莲的银镯，是外婆临终前塞进她手心的，二十年过去，镯身的花纹早己被岁月磨平，却始终带着秋日阳光般的温软。她看着女儿小心翼翼地用木勺翻动馅料，突然灵机一动，粉色衣角随着呼吸轻扬，用脚趾夹起一张面皮，飞快地将韭菜鸡蛋馅拢在中央。西角螺旋缠绕，指尖翻飞间，一个形似飞碟的饺子立在高粱秸秆铺就的盖帘上，边缘的褶皱像极了秋日盘旋的雁群。
“哇！这是能穿越麦田的飞船！”林贾斐拍着手笑倒在炕席上，蒸腾的热气裹着韭菜与鸡蛋的香气，将母女俩重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。粉色上衣在光影里明明灭灭，宛如生长在秋收后的田野里的野菊花，倔强地绽放着温柔。
铁锅盖突然被蒸汽顶得哐当作响，贾德双用脚趾熟练地夹起铁钳。就在这时，外屋传来震耳欲聋的摔门声。林光华踢掉沾着泥点的布鞋，夹克衫扫落窗台上的干玉米棒，踩着炕沿的塑料布跨上炕：“包的什么怪东西？闻着就没油水！”他皱着眉用筷子戳向盖帘，却趁贾德双转身时，迅速往嘴里塞了个饺子，腮帮子瞬间鼓了起来，眼角却仍挂着嫌恶。
婆婆一步步挪进里屋，浑浊的眼珠扫过奇形怪状的饺子，“呸”地啐了口唾沫：“净整些没用的！素馅能扛住秋凉？”林贾斐下意识攥紧母亲的粉色衣角，指尖触到布料下凸起的肩胛骨，像触到秋日里嶙峋的树枝。贾德双挺首脊背，用脚勾过女儿的粗瓷碗：“斐斐，咱去炕上，炕头还留着晒了一天的暖。”
房间的玻璃窗映着天边的火烧云，夕阳透过缝隙洒进来，在土炕上织出橙红色的格子。贾德双数着女儿睫毛上沾着的面粉粒，看着她咬开饺子时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那双倒映着晚霞的眼睛。韭菜鸡蛋的香气里混着炕席的草木味，林光华的嘟囔传了过来：“素馅没嚼劲”，却混着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林贾斐突然指着窗外掠过的麻雀，麻花辫扫过母亲的手背：“妈你看，那只鸟像不像咱们的饺子飞船？等我长大了，要开着真的飞船，带您去看永远是春天的地方。”贾德双喉咙发紧，脚趾轻轻擦去女儿嘴角的汤汁。暮色漫过窗台，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上衣在渐暗的屋子里依然亮眼，如同她们在萧瑟秋日里相互依偎的温暖——没有虾皮的饺子或许不够丰美，却盛满了在凉风中焐热彼此的勇气，以及对远方永不凋零的向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