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蝉鸣撕开七月的午后，阳光把土坯房的土墙晒得发烫。自从大林被送进精神病院，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，可屋檐下晾着的腌菜坛子，总在风里撞出寂寞的声响。
正午的日头把窗纸晒得发白，土炕上蒸腾着残羹冷炙的酸馊气。林光华撂下碗筷时，瓷碗磕在炕桌边缘发出刺耳的脆响，他嘟囔着“出去转转”，鞋带还未系紧就掀开门帘，把一院子蝉鸣放了进来。
贾德双弓着背，脚趾夹着铁勺在粗瓷碗里搅动，残汤顺着勺柄滴在褪色的黑布裤上。对面的婆婆左手扒拉着米饭，右手捏着筷子敲得碗沿当当响，浑浊的眼珠时不时斜睨过来。林贾斐缩在炕角，盯着墙角纸箱里印着卡通图案的牛奶盒，塑料包装在日光下泛着的光泽。
“妈妈，我想喝个奶。”少女的声音像片薄纸，被穿堂风一吹就散了。贾德双夹着勺子的脚趾顿了顿，喉结艰难地滚动，最终点了点头。林贾斐眼睛一亮，抽出两盒奶，“嘶啦”撕开包装的脆响惊得婆婆猛地抬头。
吸管刚送到贾德双唇边，婆婆突然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，像鹰爪般精准扣住奶盒：“她喝什么，她个母狗！小斐斐，给我喝，老年康情理嘛！”浑浊的唾沫星子喷在林贾斐手背上，烫得她本能地缩了缩。
第二盒奶递出去时，少女特意用身体挡住母亲。可婆婆枯瘦的手比蛇还快，指甲划过她手腕留下红痕，奶盒“啪”地摔在炕上。第三盒奶刚插上吸管，婆婆突然暴起，枯槁的手掌重重拍在炕桌上：“反了天了！”震得剩下的奶盒都跟着摇晃。
“妈妈喝过了，你不能喝了！”林贾斐豁出去似的把奶嘴塞进母亲嘴里，看着贾德双苍白的嘴唇终于裹住吸管。温热的奶液刚滑进喉咙，婆婆突然抄起炕桌上的铁酒杯，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掷出。那只常年装散酒的杯子带着暗红锈迹，破空声中，贾德双来不及遮挡。
“砰！”金属撞击声混着林贾斐的尖叫炸开。贾德双的右眼瞬间高高肿起，眼眶周围泛起可怖的青紫色，的眼皮几乎盖住了瞳孔。她踉跄着向后倒去，小儿麻痹症的右腿不受控制地抽搐，打翻了炕上所有的碗碟。
"斐斐，报警，家暴，快报警！"贾德双捂着眼眶，含混的嘶吼震得土炕簌簌落灰。林贾斐颤抖着摸出母亲枕边的旧手机，五年级的小手几乎握不住塑料外壳。当屏幕上的数字"110"亮起时，婆婆突然扑来，枯瘦的手指首抓她发辫。
"你好，这里是110。"听筒里传来的男声温和沉稳。贾德双突然用畸形的右脚狠踹炕桌，碗碟哗啦坠地的声响惊住了发狂的老人。婆婆僵在原地，随即跳着脚骂出一连串污言秽语，最后骂骂咧咧地下了炕。
"我、我奶奶用铁酒杯砸肿了我妈妈的眼睛..."林贾斐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"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，现在还在炕上疼得发抖..."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，"好的，请保持电话畅通，辖区民警将与您联系。"
挂断电话的瞬间，手机在掌心剧烈震动。林贾斐看着母亲高高肿起的右眼眶，青紫瘀痕从眼角蔓延到颧骨，的眼皮像被涂了层诡异的紫色眼影。她慌忙接起新来电，把事情经过又重复了一遍，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。窗外蝉鸣刺耳，而她只能攥着发烫的手机，望着蜷缩在炕角的母亲，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红蓝警灯刺破暮色时，林光华正巧踢开虚掩的门。他望着满地的碎瓷片与翻倒的炕桌，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得震天响："闹闹闹，整天就知道闹！"目光扫过贾德双肿得如桃子般的眼睛，也只是冷哼一声，转身将沾着泥土的解放鞋在门槛上蹭了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