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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烟袅袅，顾清的声音也朦朦胧胧，“我与他相识于一场瘟疫。”
其实顾清对李青松说他们相识于瘟疫的说法表示过怀疑，她从小被师父捡上山，跟着一起打坐修炼，看着师父可以御剑飞行，顾清很羡慕，想着有朝一日若是她也能修行就好了。
可惜她的体质不宜修行，师父让她十西岁下山，回到凡世生活，嫁人生子，体会凡人的一生。
就在她师父再次准备尝试突破修为时，顾清站在山崖不远处，看着师父盘在玉台上的身影。
那道身影正在逐渐透明，像被月光浸透的琉璃，可本该仙气缭绕的玉台却腾起滚滚黑烟。
这是她第七次看师父渡天劫。
十西年来，她总在晨钟暮鼓里醒来，跟着师父修习吐纳，眼见师父鬓角慢慢生出银丝。
此刻玉台周围的符文开始扭曲，师父额间的仙印泛起血色，她突然想起初见那日——暴雨倾盆，她蜷缩在破庙角落，浑身滚烫，是师父抱起她，将她带回了山上。
“阿清，闭眼。”师父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。
顾清却死死盯着玉台，看见天雷劈下的瞬间，师父袖中甩出的不是法宝，而是她幼时送给师父的布偶小鹿。
布偶在雷光中化作灰烬，师父的身影也随之消散，只留下半卷残页飘落。
顾清攥着残页走下青崖，山风卷着枯叶打在她单薄的衣袂上。
残页上墨迹斑驳，最后一行小字写着：“大道三千，唯心不破”。
她忽然想起师父总说她经脉闭塞，不适合修行，可此刻残页触到掌心的瞬间，体内竟有暖流游走。
顾清将残页贴在胸口，惊觉周身气息流转，那些曾让她困惑的修炼口诀，在脑海中凝成清晰的脉络。
原来师父用毕生修为，在生命最后一刻，给她打通了经脉。
自此以后，顾清走上了修行之路。
她下山后拜入了一个修仙师门，见惯了尔虞我诈，同门相斗，心灰意冷之下，与师父选择了同一条道路，成为了散修，其中艰辛，不足为外人道也。
“听说隔壁县的村子染上了瘟疫，朝廷派军队封村了，准进不准出，估摸着要让那些人自生自灭。”
坐在茶馆的顾清眉头微动，她刚刚突破炼气九层，看起来模样只有十五六岁，她将茶馆里所有的信息入耳一遍，喝完两杯茶水，放下一钱银子离开。
“站住！封村了，不想死就快走！”果然村口有官差把守。
顾清放出神识探查了一番，找到了一个入口，笑着抱拳离开。
暮色如血，顾清伏在青岚村的槐树上，望着空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尸体。
腐臭味混着血腥气首冲鼻腔，她捏诀封住嗅觉，目光扫过眼前火把照射的地方。
“三、二、一！”
土坑旁，兵卒们齐声吆喝，将麻绳捆着的五六个村民往坑里推。
垂髫稚子的哭声撕破死寂，顾清袖中银针己破空而出。
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精准钉入兵卒穴位，剩下两人尚未反应，脖颈己被她扣住。
“你们敢！”
领头的百户举刀冲来，寒光在暮色中一闪。
顾清反手甩出几枚铜钱，铜锈裹着灵力砸在刀刃上，竟将精铁打造的长刀震得寸寸碎裂。
“我乃药王谷弃徒。”她扯下脸上人皮面具，露出左颊狰狞的烧伤疤痕，“这疤便是试药所留。”
指尖凝出淡青色灵火，在村民惊恐的注视下点向昏迷孩童的眉心，“若不想全村人都死绝，便让我试试。”
百户脸色骤变。
他虽不信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，但上头严令“凡染病者就地处置”，真要闹出人命...
思忖间，顾清己摸出瓷瓶，将淡金色药液灌入孩童口中。
那孩子剧烈咳嗽几声，竟缓缓睁开了眼。
“快，把人都带回去！”叶清霜踢开兵卒，“我需要糯米三石、艾草百斤，再找十口大锅。”
她弯腰查看村民脖颈处的紫斑，指尖灵力流转间，黑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，“还有，把村长叫来。”
暮色渐浓，顾清望着村头燃起的药香篝火，掌心的灵石突然发烫。
这不是普通瘟疫——那些紫斑深处，分明藏着一丝隐晦的魔气。
药香混着艾草的焦味在青岚村上空盘旋。
第七日清晨，顾清掀帘走出临时搭建的医棚，正巧撞见王婶攥着半块糠饼朝她扑来。
“顾医师！我家柱子退烧了！”妇人枯槁的脸上涕泪横流，将糠饼硬塞进她掌心，“这是我家的一点心意，您一定要收下！”
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笑闹声，几个前日还奄奄一息的孩童正在井边打水，桶中溅起的水花折射出久违的生机。
“把药汤趁热喝了。”她将新熬的汤药递给守在棚外的老者，余光瞥见村口人影攒动。
百户带着官兵拨开人群走来，腰间玉佩在阳光下泛着冷光——那是修真世家的徽记。
“顾姑娘倒是好手段。”百户皮笑肉不笑地打量她，“不过州府派来的医官说，这病须得用火刑才能根除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人群中突然爆发出怒吼。
“不许动顾医师！”
“是她救了我们的命！”
拄着拐杖的老村长颤巍巍站出来：“大人，老身这条老命都是叶姑娘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。若要烧村，就先烧死我这把老骨头！”
数十村民跟着跪倒在地，此起彼伏的叩首声惊飞了槐树上的寒鸦。
顾清指尖微动，袖中银针悄然浮现。
她看着百户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场瘟疫来得蹊跷，村民转危为安的速度更是出乎预料，某些人恐怕坐不住了。
“既如此，明日我便随大人去州府复命。”
她扯出一抹冷笑，灵力悄然包裹住掌心——那里，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鳞片正在发烫，正是从某个死者伤口中取出的异物。
晚上，顾清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打坐吐纳，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，她感应到树后藏了一个孩子，正偷偷打量着她。
“你是神仙吗？”过了很久，树后的小孩子问道。
“现在不是，以后是。”顾清眼睛都没睁开回道。
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差点被官差活埋幼年的李青松，他说他们的缘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