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青浦的雨雾裹着潮湿的泥土味，将周氏祖坟的青石牌坊浸得发暗。沈砚秋踩着泥泞的墓道前行，发簪里的实业图纸被油纸包着，父亲临终前那句"祖坟有玄机"的遗言，在雨幕中反复回响。腰间的翡翠镯子突然发凉，让她想起母亲说过的"玉遇凶则冷"。
"小姐，您看那石狮子。"青梧指着牌坊下的兽雕，"左眼闭着，跟沈家旧宅的不一样。"
沈砚秋驻足细看，石狮子的左眼刻着道细微的裂纹，形成半朵残莲的形状。记忆闪回母亲的绣绷，她常说"莲开见佛"，而残莲则代表未竟的誓言。她摸向发簪，簪头的并蒂莲蕊轻轻转动，竟从莲心处弹出一根铜针——针尖刻着与石狮子相同的残莲纹路。
"这是...破阵的钥匙。"陆承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他披着蓑衣，金丝眼镜上凝着水珠，"周老太太将祖坟修成八卦阵，入口就在石狮左眼。"
沈砚秋将铜针插入石狮子的眼缝，只听"咔哒"一声，牌坊后的石阶缓缓下沉，露出通往地宫的通道。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鸦片香——与继母周氏卧室的气味 identical。
"周家用鸦片灰夯实地宫墙壁。"陆承泽用手术刀刮下墙皮，"既能防腐，又能掩盖气味。"
三人摸黑走下石阶，沈砚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幽长的通道里回荡。墙壁上刻着周家先祖的画像，却在角落用朱砂画着东洋菊——与日本特高课的标记无异。父亲的日记里提到过，周家发家于清末的鸦片贸易，却不知竟与日本人早有勾结。
"看这个。"萧凛指着地面的砖缝，"有人最近来过，泥渍还是湿的。"
沈砚秋蹲下身，看见砖缝里卡着半片翡翠指甲套——与苏曼殊常用的那副 identical。记忆闪回婚礼前夜，她撞见苏曼殊在继母房中密谈，当时苏曼殊的指甲套上就镶着东洋菊宝石。
"周老太太和苏曼殊就在里面。"陆承泽的声音低沉。
地宫中央停放着周老太爷的棺椁，椁盖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。沈砚秋望着莲纹的走向，突然想起母亲血书里的"绣楼残梦"——那些莲花针脚的排列，与椁盖纹路完全一致。她摸向腰间的翡翠镯子，镯子内侧的残莲刻纹与椁盖上的某朵莲花严丝合缝。
"把镯子按上去。"陆承泽示意。
沈砚秋将镯子嵌入莲心，椁盖突然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里面的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个檀木盒，盒面上用螺钿镶嵌着鸢尾花——与陆母的梳妆匣 identical。她想起母亲的话"鸢尾花开，真相自来"，颤抖着打开木盒。
盒内铺着黑丝绒，放着两本账册和一张泛黄的契约。沈砚秋翻开第一本账册，扉页写着"光绪二十七年，周记鸦片行"，里面记录着周家从印度走私鸦片到上海的每笔交易，其中1910年端午的记录旁画着红叉，写着"沈氏妇碍事，除之"。
"这是周家发家的原罪。"陆承泽的声音冰冷。
沈砚秋翻开第二本账册，里面贴着母亲和陆母的照片，照片背面用日文写着"支那间谍，重点监视"。她的手指颤抖着划过照片，想起母亲临终前未寄出的信，原来她们不仅是绣娘，更是地下党的情报员。
"把东西交出来！"周老太太的声音从地宫入口传来。
沈砚秋抬头，看见周老太太坐在雕花轮椅上，由苏曼殊推着走进来。周老太太的翡翠烟枪在手中轻晃，烟锅里燃着的正是"福寿膏"，甜腻的气味让沈砚秋一阵眩晕。
"沈小姐，别来无恙啊？"苏曼殊的笑容温婉，枪口却指着沈砚秋，"把账册和契约给我。"
陆承泽突然挡在沈砚秋身前，手术刀划开自己的手臂，鲜血滴在账册的红叉上："周老太太，1910年端午，您就是用这招害死我母亲和沈夫人的吧？"
周老太太狂笑起来，烟枪敲着轮椅扶手："不错！谁让她们发现了周家的秘密！"她突然按住轮椅上的机关，地宫顶部开始渗水，"你们都给我陪葬吧！"
就在这时，地宫入口传来枪响。周仲麟踉跄着走进来，猩红军装被血水浸透，手里握着父亲的指挥刀："娘！住手！"他的眼神在清醒与混沌间交替，显然刚挣脱苏曼殊的控制。
"逆子！你敢背叛我？"周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。
周仲麟举起指挥刀，刀尖指着周老太太："我不是你儿子！我亲娘是被你害死的鸦片商之女！"他转向沈砚秋，眼中充满愧疚，"砚秋，对不起...我..."
苏曼殊趁机扣动扳机，子弹穿透周仲麟的胸膛。他猛地推开沈砚秋，指挥刀掉在地上，刀柄滚到沈砚秋脚边。她捡起刀，看见刀柄内侧刻着半朵残莲——与母亲的绣绷 identical。
"快走！"周仲麟用尽最后力气喊道。
陆承泽拽着沈砚秋冲进椁盖后的密道，萧凛留下来阻击追兵。沈砚秋回头，看见周仲麟抱住周老太太，苏曼殊的枪口对准了他们。密道关闭的瞬间，她听见周仲麟的咆哮和爆炸声，地宫的顶部开始坍塌。
"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"沈砚秋的声音哽咽。
陆承泽拉着她在密道中狂奔，声音低沉："因为他终于找回了自己。"他顿了顿，指着密道尽头的微光，"出口在青浦码头，老枪在那里等我们。"
三人爬出密道时，雨己停了，夕阳的余晖洒在青浦码头的帆船上。沈砚秋望着周家祖坟的方向，那里己是一片废墟，硝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。她握紧手中的账册和契约，上面的血渍正在凝固，形成朵永不凋零的鸢尾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