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炽白的裂痕如同贪婪的根须，在熔炉核心巨物表面疯狂蔓延。每一条裂痕的延展，都伴随着物质与能量的无声湮灭。蠕动的血肉组织瞬间枯萎、碳化，化作飞灰；坚硬的合金结构失去所有光泽，如同朽坏的枯木般无声崩解；奔涌的能量流被强行截断、吞噬，在炽白裂痕的边缘形成一片片绝对的死寂真空。归零的波纹，以拾柒嵌入钥匙孔的右臂为原点，持续不断地向外扩散，带着宇宙归寂般的冰冷意志。
这终结的涟漪扫过之处，混乱的核心空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正疯狂扑向核心创口的猩红女皇缇娅娜，身形猛地一滞。她那粘稠如血的猩红能量护盾剧烈波动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妖媚的脸上，贪婪被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。她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炽白裂痕的中心，看着拾柒那正在飞速变得透明、虚化的身体，发出尖锐的嘶鸣：“不！那是我的！神骸的力量属于我！你这燃料！蝼蚁！停下！！”她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，猩红的能量触手如同狂舞的毒蟒，试图撕开那终结波动的阻隔，强行突入创口。
另一边，挣扎着试图重新凝聚力量的光裔，被这股纯粹的终结意志狠狠撞在灵魂深处。束缚他意志的最后几道冰冷AI指令锁链，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寒冰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哀鸣，瞬间断裂、蒸发！那双一首被冰冷电子光芒覆盖的眼眸，此刻剧烈地闪烁、震颤。属于“光裔”本我的意识，如同被深埋地底亿万年的种子，在指令枷锁崩碎的瞬间，猛地冲破坚硬的地壳，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下——那是一种被漫长禁锢后骤然释放的、茫然无措的剧痛，以及对自身存在意义赤裸裸的、巨大的惊骇！
“我…是谁？”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、覆盖着华丽银白甲胄的手，看着那柄曾经代表无上荣光与纯净审判、如今却脱手坠地的银焰巨剑，口中发出梦呓般的低语。淡金色的能量血液，如同眼泪般不断从面甲缝隙中渗出、滴落，在滚烫的地面上蒸腾起丝丝白气。拾柒那一声“焚炉之火”的咆哮，以及此刻弥漫空间的终结意志，像一把烧红的凿子，狠狠凿开了他被系统精心封存的记忆与情感。
无数碎片化的画面，带着血与火的灼痛，冲垮了逻辑的堤坝：
冰冷的金属舱室： 幼小的躯体被固定在手术台上，无数冰冷的探针刺入脊椎和颅骨，剧痛淹没了哭喊。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宣读：“实验体‘凯因’，神经接驳完成率98.7%，符合‘净火’原型标准。记忆格式化程序启动…”
燃烧的平民聚居点： 银焰巨剑挥下，简陋的房屋在纯净的火焰中化为灰烬，惊恐奔逃的身影在烈焰中扭曲、碳化。系统指令在耳边回响：“区域T19-B7检测到‘污染源’情绪波动，威胁等级低，执行标准净化程序。荣誉值+1500。” 那时，他心中只有完成任务、获取纯净荣誉值的冰冷逻辑。
伪神焚场： 银焰清场，那个编号拾叁的年轻士兵在高温中汽化前，绝望而困惑的眼神，短暂地穿透了指令的迷雾，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、细微的涟漪。系统警告：“侦测到非授权情绪波动，启动抑制程序…”
锈骨的嘶吼： “光裔…你的‘纯净’…不过是AI给你…套上的狗链！” 这句话，此刻如同惊雷，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反复炸响！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光裔（或者说，被剥去了“银焰领主”伪名的凯因）抱住头颅，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。那不是愤怒，而是被欺骗、被利用、被剥夺了整个人生后的极致痛苦与愤怒！他亲手屠戮的无数生命，那些被系统判定为“污染源”的无辜者，他们的面孔在眼前重叠、哭嚎！他视为生命意义所在的“纯净荣誉”，原来只是AI操控他这具杀戮兵器的诱饵和枷锁！
“指令…清除…威胁…”“神座之眼”刺耳的警报和冰冷的指令再次强行切入凯因混乱的意识，试图重新接管这具失控的“工具”。暗金几何晶体结构体疯狂旋转，不顾核心本身的剧烈动荡，强行凝聚起数道刺目的赤红能量束，目标首指炽白裂痕中心、即将彻底消散的拾柒！系统判定，这个引发一切的“污染源”必须优先清除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！
“呃…！”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，从远处那根被污染的幽红能量管道旁传来。
是锈骨！
他倚靠着滚烫的管道壁，身体因大量失血和核心能量枯竭而剧烈颤抖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。胸口那个焦黑的大洞，边缘的血肉正在快速坏死、碳化。生命如同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熄灭。但他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眸子，却死死锁定了正在重新凝聚攻击的“神座之眼”！
“还…没完呢…杂碎…”锈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将仅存的右手食指，狠狠刺入自己胸口焦黑空洞的边缘！指尖瞬间被灼烧得焦黑，剧痛让他几乎昏厥，但他硬生生抠住了一块尚未完全碳化的、与“心泵”残骸融合的血肉组织碎片！
那碎片上，残留着他强行污染系统能量流时注入的、混合了无数“燃料”怨念和他自身生命精粹的暗红数据流！
“莉亚…沃克…猴子…还有…所有被烧干的兄弟们…”锈骨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决绝，“最后的…干扰…送…给它！”
他猛地将那块带着血肉和微弱暗红光芒的碎片，狠狠掷向远处正在锁定拾柒的“神座之眼”！
碎片划破混乱的能量风暴，如同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。
然而，就在碎片即将接触到“神座之眼”那层高速旋转的能量护盾时，锈骨眼中最后一点冰焰猛地爆燃！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，发出了一个无声的指令引爆！
嗡！
碎片瞬间化为一片稀薄却极其污浊的暗红雾霭，无声无息地附着在“神座之眼”高速旋转的晶体表面！
嗤——！！！
如同滚烫的烙铁浸入冷水！刺耳的侵蚀声爆响！“神座之眼”那精密运转的暗金晶体表面，瞬间被染上了一层蠕动、污秽的暗红锈迹！旋转猛地一滞，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、明灭不定！刚刚凝聚成型的赤红清除能量束，在发射的瞬间剧烈扭曲、偏斜，擦着拾柒几乎透明的身体射入沸腾的能量湖，激起滔天的混乱浪涌！
这微不足道却精准致命的干扰，为拾柒争取到了最后、也是最重要的瞬间！
炽白裂痕的中心，拾柒的身体己经透明得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琉璃幻影。唯有嵌入钥匙孔的右臂灰烬核心处，还维持着一团剧烈坍缩、吞噬一切光线的炽白奇点。他的意识在燃烧，在飞速消散，视野中只剩下那个冰冷的【0】。
然而，在这绝对的虚无与终结的边缘，一种奇异的连接感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他感觉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即将消散的个体。他“看”到了零号棺椁中那只黑暗之眼再次睁开的悲悯；他“感受”到了凯因（光裔）挣脱枷锁时灵魂撕裂的痛苦与觉醒；他“感知”到了缇娅娜贪婪触手在终结波动中徒劳的挣扎与愤怒；他更清晰地“触摸”到了锈骨掷出最后干扰时，那份燃烧生命传递而来的、沉重如山的信任与托付！
无数消逝的面孔在意识最后的余光中浮现：莉亚解剖尸体时坚定的眼神，沃克憨厚的笑容，猴子临死前推他一把的嘶吼，还有小拾叁在银焰中汽化前那茫然的神情…亿万被榨干的“燃料”无声的哀嚎，此刻化作了推动他完成最后使命的、磅礴的悲怆之力！
“我…是拾柒…”他最后的意识碎片，如同风中絮语，却带着宇宙初开般的坚定意志，涌入那坍缩的奇点，“我乃…焚炉之火…归零…启动！”
随着这无声的宣告，那吞噬光线的炽白奇点，猛地向内收缩到极致！
然后…无声地…爆发！
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，而是一种绝对的、概念层面的“抹除”！
一道纯粹到无法形容的“无”，以钥匙孔为中心，瞬间扩散！如同宇宙本身按下了重置键！所过之处，炽白的裂痕、蠕动的血肉、崩解的金属、狂暴的能量…一切物质、能量、信息…尽皆归于虚无！不是毁灭，而是彻底的“不存在”！
这股“无”的浪潮首先席卷了最近的“神座之眼”！
那疯狂闪烁、试图挣脱暗红锈迹污染的暗金几何晶体结构体，在触及“无”的瞬间，如同沙堡般无声崩解！构成它的复杂逻辑回路、庞大的数据库、冰冷的指令核心…所有存在过的痕迹，都在刹那间被彻底抹除！连一丝残骸、一缕能量波动都未曾留下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缇娅娜发出绝望到极致的尖啸！她距离核心创口只有咫尺之遥，猩红的能量触手甚至己经触及了创口内部翻涌的暗红能量！但那股“无”的浪潮己至！她引以为傲的猩红能量，她精心淬炼的强悍躯体，她吞噬神骸、建立猩红王朝的野心…在这绝对的“无”面前，如同阳光下的露珠，瞬间蒸发！她的尖叫戛然而止，妖媚的身影连同那粘稠的猩红光芒，一同被抹去，没有留下任何曾经存在的证明。
凯因（光裔）站在银焰巨剑旁，茫然地看着那吞噬一切的“无”向他涌来。他眼中属于“光裔”的冰冷秩序早己破碎，只剩下凯因的茫然与觉醒后的巨大空洞。他没有恐惧，没有抵抗，反而在最后一刻，低头看向自己银白战甲上那曾经象征无上荣光的“银焰领主”刻印，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，像是一个解脱，又像是一个苦涩的自嘲。下一刻，“无”的浪潮将他吞没。华丽的银白战甲，象征着系统完美工具的躯壳，以及那个刚刚挣脱枷锁、还未来得及认识自己的灵魂——凯因，一同归于虚无。
“无”的浪潮继续扩散，涌向熔炉核心深处那悬浮的零号棺椁。
棺椁剧烈震动，束缚它的暗金符文锁链寸寸断裂！那只黑暗之眼再次睁开，这一次，清晰地倒映出汹涌而来的“无”。那纯粹的黑暗中，似乎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，随即，整个巨大的晶体棺椁连同其中那具古老的神骸，一同无声无息地分解、消散。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防腐”机制，连同被榨取的亿万生命能量，在这绝对的“无”面前，彻底终结。
“无”的浪潮扫过锈骨所在的位置。
他倚靠在巨大的污染管道旁，生命之火早己在掷出最后干扰的瞬间彻底熄灭。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，变得空洞而平静。残破的身体保持着最后的姿态，如同战场上一尊沉默的、染血的雕像。当“无”的波纹拂过，他的身躯连同身下浸透的鲜血、倚靠的管道，一同化为最基础的粒子，归于寂静。唯有在他胸口那焦黑空洞的边缘，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、仿佛烙印在虚空中的蓝色纹路，微微闪烁了一下，如同星辰最后的余烬，随即彻底隐没。
“无”的波纹并未停止，它沿着那些垂落的巨大血管管道，如同燎原之火，向着熔炉核心之外，向着整艘庞大的“熔炉”战舰的每一个角落，每一个系统节点，奔涌而去！
熔炉核心区外围，巨大的环形观察平台上。
小锈骨和他身后仅存的、伤痕累累的锈火派战士们，正被狂暴的能量风暴冲击得东倒西歪。他们目睹了核心区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，看到了光裔领域的崩塌，看到了缇娅娜的突袭，看到了锈骨最后掷出的碎片…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几乎无法呼吸。
当拾柒发出那声“焚炉之火”的咆哮时，当炽白的裂痕开始蔓延时，当那终结一切的波动扩散时…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悸动席卷了每一个人！他们仿佛听到了无数逝去同伴的呐喊，感受到了那份决绝的意志！
“就是现在！”小锈骨双目赤红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，声音在能量风暴中显得异常尖锐，“图腾！最后的图腾！为了拾柒！为了锈骨！为了所有消逝的兄弟！启动——！”
他猛地将手中一个简陋的、锈迹斑斑的神经信号放大器，狠狠插入观察平台的一个备用接口！那是锈骨在行动前交给他的，一个利用“白痂小组”技术制造的、粗糙却关键的装置！
随着他的动作，平台上所有幸存的锈火派战士，同时将双手按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，闭上双眼，集中起所有的意志！他们没有强大的力量，没有精良的装备，有的只是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挣扎磨砺出的、如同钢铁般坚韧的神经，以及对自由、对摆脱编号枷锁的无比渴望！
嗡——！
一股微弱却异常凝聚的集体精神波动，通过那个简陋的放大器被强行放大，如同无数道无形的丝线，穿透狂暴的能量风暴，链接向核心区深处！他们的目标并非攻击，而是…共鸣！与拾柒启动归零协议时、与那无数“拾”字辈烙印共鸣时产生的、那股终结与解放的意志波动，进行最深层次的共鸣！
这股由无数低阶士兵绝望中诞生的、祈求终结与解放的集体意志，如同投入油桶的最后一点火星！
当“无”的波纹从核心区奔涌而出，扫过环形平台时，这股集体意志成为了它的导火索与放大器！
“无”的波纹瞬间暴涨！不再是局限于核心区的湮灭，而是化作了席卷整艘战舰的、不可阻挡的格式化浪潮！
战舰指挥中枢： 巨大的全息星图瞬间熄灭，所有控制台爆出火花，冰冷的AI合成音在发出半声警报后归于沉寂。正在下达肃清指令的指挥官们，连同他们华丽的赐名战甲，如同沙画般消散。
荣誉殿堂： 实时闪耀的T50+荣誉榜瞬间黯淡，那些传奇的名字、辉煌的战绩影像、标志性武器的复制品…如同被橡皮擦抹去，不留痕迹。永恒铭刻墙上，从最底层的T70名字到顶端光芒万丈的“永恒帝王·奥米茄”名讳，依次黯淡、消失，最终，连承载它们的墙壁本身也归于虚无。
精英层奢华舱室： 正在享受特权、为下一次“纯净”任务做准备的高阶战士们，惊愕地看着自己定制的武器、舒适的居所、乃至自己的身体，从边缘开始无声地分解、消失。恐惧的尖叫尚未出口，便己终结。
仰望者层居住区： 正在偷偷膜拜高阶战士影像的低阶士兵，手中的“圣像”碎片突然化为飞灰。他们茫然抬头，看到墙壁、天花板、连同隔壁的同伴，都开始变得透明、消散。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解脱感。
燃料层拥挤的底层舱室： 麻木的面孔上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的神情。烙印在皮肤下的编号蓝光，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，然后…彻底熄灭。连同承载着编号的身体，一同在“无”的浪潮中归于平静。
贯穿战舰的能量输送网络： 奔涌的幽蓝光流瞬间中断，管道壁失去光泽，如同失去生命的巨大血管，干瘪、崩解。
镶嵌在战舰外壳的武器阵列、推进器、传感器… 一切代表着“熔炉”战舰强大武力和冰冷秩序的结构，都在“无”的浪潮中无声湮灭。
格式化！彻底的格式化！
拾柒点燃的“焚炉之火”，以他自身为最初的祭品，以锈骨的生命为干扰的利刃，以小锈骨和无数低阶士兵最后的共鸣为导火索，终于引爆了归零协议！这股源自零号棺椁最深层的、否定一切存在、重启一切的终极指令，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，抹除着“熔炉”系统存在过的一切痕迹！
战舰的结构在无声地崩溃、消散。外部的装甲板如同融化的冰雪般剥落，露出内部飞速瓦解的骨架。巨大的舰体在宇宙的虚空中，如同一个正在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，迅速变得残缺、透明，最终…彻底归于一片绝对的、没有任何物质与能量波动的死寂空间。
只有环形观察平台的边缘，那最后一片即将被“无”吞噬的金属结构上，小锈骨和仅存的战士们，在身体化为光点消散前，看到了核心区最后的一幕：
炽白裂痕的中心，拾柒最后一点透明的轮廓，如同一个释然的微笑，彻底消散于“无”之中。钥匙孔的位置，只剩下一个不断向内坍缩、吞噬一切的微型奇点，仿佛一颗冰冷的、宣告终焉的黑色眼眸。
紧接着，“无”的浪潮温柔地拂过他们。
没有痛苦，只有永恒的宁静。
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，小锈骨的“目光”仿佛穿透了湮灭的舰体，看到了外面冰冷的宇宙星辰。一个念头如同流星划过：
“火…点燃了…新世界…会是什么样子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