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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也被凛冽的北风彻底吹散。转眼，便到了太后寿辰的正日。
夜幕降临，华灯初上。整个皇宫被装点得如同琉璃世界，灯火辉煌，流光溢彩。太和殿内更是金碧辉煌，笙箫管弦之声不绝于耳，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，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景象。
楚明昭随着永昌侯府的女眷坐在下首靠前的位置。她穿着一身符合身份又不失庄重的湖蓝色宫装，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珍珠步摇。脸色在宫灯映照下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，神情沉静，垂眸看着面前精致的杯盏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然而，那道来自御座左下首、冰冷锐利、如同附骨之疽的视线，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上。她知道，萧景珩在看着她。自那日书房松糖入墨后，他虽未再有过激之举，但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，却比任何狂暴的质问更让她如坐针毡。
酒过三巡，气氛愈加热烈。舞姬们水袖翩跹，乐声悠扬。皇帝周承睿端着金杯，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，目光却如同淬毒的针，扫过下首垂眸的楚明昭，又掠过她对面、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兴奋和恶意的楚明玥。
“今日母后寿辰，普天同庆。”周承睿朗声开口，声音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，“朕听闻，永昌侯府三小姐楚明昭，不仅蕙质兰心，更习得一手好箭术？曾在秋猎之时，于惊马之下镇定自若，一箭射落疯马？不知今日，可否让朕与诸位爱卿，也开开眼界？”
此言一出，原本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几分！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楚明昭身上！惊愕、好奇、探究、还有幸灾乐祸。
让一个未出阁的贵女，在太后寿宴上，如同伶人般当众展示箭术？这与其说是“开眼界”，不如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试探！更是对摄政王权威的挑衅！
永昌侯楚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，慌忙起身：“陛下！小女那日只是侥幸……”
“诶，侯爷过谦了。”周承睿笑着打断他，目光却冰冷地钉在楚明昭身上，“楚小姐巾帼不让须眉，朕心甚慰。莫非……是觉得朕这寿宴，不配见识楚小姐的英姿？”
这顶帽子扣下来，楚沛顿时哑口无言，冷汗涔涔。
楚明昭的心沉到了谷底。皇帝这是要逼她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在萧景珩冰冷的注视下，将她架在火上烤！
她缓缓抬起头，迎向皇帝那充满恶意的目光，袖中的手死死攥紧。她知道，自己不能退缩。退缩，便是抗旨，便是给了皇帝借题发挥、甚至牵连侯府的把柄！
“臣女……”她站起身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，“技艺粗陋，恐污圣目。然陛下有命，不敢不从。”
“好！”周承睿抚掌一笑，眼底的阴鸷一闪而过，“来人！于殿外设靶！”
很快，殿外空旷的广场上，立起了三面箭靶。距离不远不近，但对于一个深闺女子而言，己是不小的挑战。夜风凛冽，吹得宫灯摇曳，更添几分肃杀。
楚明昭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，缓缓走出温暖的大殿。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衣领，让她打了个寒颤。早有内侍呈上一张制作精良、却明显是为男子设计的硬弓和一壶羽箭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翻涌的不安。前世，她的箭术确实是萧景珩亲手所教。虽然后来荒废了，但底子还在。她稳稳地拿起那张对她而言有些沉重的弓，搭上一支箭。
拉弓，瞄准。
动作有些生涩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。
就在她屏息凝神，箭头对准第一面箭靶红心的瞬间——
“嗖！”
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之声，自侧后方人群的阴影处骤然响起！并非射向箭靶，而是首指她因拉弓而微微暴露的、毫无防护的后心！
冷箭！
有人要趁乱杀她！
楚明昭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！巨大的危机感让她头皮发麻！她几乎是凭借前世战场边缘磨砺出的本能，猛地向侧面拧身闪避！
“噗嗤！”
箭头撕裂锦帛的声音清晰传来！
一阵剧痛从右肩胛骨下方传来！
那支冷箭，虽因她及时闪避未能命中后心要害，却依旧狠狠擦过了她的右肩胛骨下方！锋利的箭簇瞬间撕裂了衣物和皮肉，带起一蓬温热的血花！
“呃！”楚明昭痛哼一声，身体被那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，手中的弓箭脱手飞出！她踉跄着捂住剧痛流血的肩背，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！
“有刺客——！护驾——！”
“小姐！”
“昭昭！”
惊呼声、怒吼声、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瞬间响成一片！整个太和殿广场顿时乱作一团！侍卫们如临大敌，迅速涌向皇帝和太后所在的方向，刀剑森然。
混乱的人潮中，楚明昭捂着血流不止的肩伤，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。剧痛和失血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玄色的身影，如同撕裂混乱的黑色闪电，带着凛冽的罡风和滔天的杀意，瞬间冲破了侍卫的重重人墙，出现在她面前！
是萧景珩！
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在宫灯摇曳的光线下，燃烧着足以焚毁九幽地狱的暴怒火焰！那火焰的中心，清晰地映着她肩头那片刺目的猩红！
他甚至没有看那支掉落在地的冷箭，也没有看混乱的西周。
他一步上前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，一手猛地揽住她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腰肢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、不容置喙地扣进自己怀里！另一只手则带着一种近乎颤抖的急切，死死地按住了她肩胛骨下方那不断涌出温热血液的伤口！
浓重的沉水冷香混合着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，瞬间将她彻底包裹。
“别动！”他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、近乎破碎的紧绷和不容置疑的强势，“看着我！楚明昭，看着我！”
他强迫她抬起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眼眸，对上他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、深不见底的墨瞳。
在那双眼睛里，楚明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惨白染血的脸，看到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暴怒，更看到了那暴怒之下，深藏着的、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穿的……灭顶恐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