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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傍晚的夕照把考勤机染成橘红色时，林溪正往包里塞教案本，听见苏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磕："终于熬到周末了！我要睡到窗帘发霉。"旁边新来的男老师小吴摘下眼镜擦汗，镜腿上还沾着上午做手工时的胶水痕迹："我妈给我囤了三斤小龙虾，配冰镇啤酒正好解乏。"
走廊里飘着保育员晾晒的被褥味道，混着隔壁班孩子留下的橡皮泥香。林溪摸着包里的仙人掌盆栽，想起王老师下午说的"周末好好歇着"，指尖触到盆壁上孩子贴的星星贴纸，心里正漫开点暖意，就听见苏晴突然"嗷"一嗓子——
"什么玩意儿？！"她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，屏幕亮得像颗小太阳，"幼儿园工作群新消息：本周六上午九点开展全员师德培训，迟到扣绩效？！"
空气瞬间凝固成块。小吴刚塞进嘴里的薄荷糖"啪嗒"掉在键盘上，林溪的教案本滑出包角，露出里面夹着的考勤表——那上面记着她本周站了多少小时，被多少个孩子拽过头发。窗外的法国梧桐沙沙摇着叶子，把光斑筛在苏晴煞白的脸上，像撒了把碎冰。
"上周才开过头颅风暴会，"小吴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"我脚后跟的水泡还没消呢！"他说着把脚往前伸，帆布鞋面上还沾着周三户外活动时的草屑。
"师德培训？"苏晴把手机往桌上一摔，屏幕映出她炸毛的刘海，"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美容觉培训！你看我黑眼圈都能装下俩鸡蛋了！"她扒着眼皮凑近林溪，眼角果然挂着两团青影，像被顽童抹上的水彩。
林溪默默掏出手机，工作群里的通知赫然置顶，后面跟着一串"收到"的回复。王老师的头像是朵向日葵，此刻安静地躺在列表里，仿佛没看见这群年轻人的哀号。她想起今早收上来的家长意见表，有位妈妈抱怨"老师回复消息太慢"，却没看见她们半夜还在改教案的背影。
"我上周答应我侄女去迪士尼的..."小吴把眼镜腿掰得咯吱响，"现在得改成'姑姑带你去幼儿园听讲座'？她能拿水枪滋我一脸！"
走廊传来王老师的脚步声，银发在暮色里晃出柔和的光晕。她手里提着个布兜，里面露出几册泛黄的笔记本："怎么了？看你们像被霜打了的茄子。"
苏晴嘴快："王老师，这周末培训...能不能申请缓考啊？我们组昨天还在熬夜排课表呢。"她说话时，袖口蹭到桌角的仙人掌，刺尖勾住了她磨起球的毛衣线头。
王老师把布兜放在桌上，笔记本滑出时露出扉页的钢笔字：1998年新教师培训笔记。她轻轻翻开一本，里面夹着干枯的玉兰花瓣："我刚工作那年，周末培训要骑半小时自行车去进修学校。有次下大雨，车链条掉了，我推着车在泥地里走，心里骂了八百遍'破培训'。"
办公室的石英钟咔哒走着，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成了秋虫的唧鸣。林溪看见王老师指尖划过某页笔记，上面用红笔圈着"儿童心理学误区"，旁边贴着张褪色的照片——年轻的王老师蹲在沙池边，头发被孩子编成了麻花辫。
"后来呢？"小吴的声音轻了些。
"后来啊，"王老师合上笔记本，布兜的补丁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，"那次培训讲的分离焦虑干预法，正好用上了。那个总揪妈妈头发的小男孩，第二天就肯让我抱了。"她说话时，目光扫过林溪手腕上未消的齿印，像落了片温暖的秋叶。
苏晴捏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，屏幕上的通知还亮着，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刺眼。林溪摸了摸仙人掌的绒毛刺，想起今早穿背带裤的男孩把奥特曼贴纸贴在她教案上，奶声奶气说："林老师加油！"
"行吧，"苏晴叹了口气，把考勤表揉成球又展开，"就当...给咱们补补'抗揍能量'了。"小吴也跟着点头，眼镜腿上的胶水痕迹在灯光下闪了闪，像谁撒了把星星碎屑。
王老师笑着拍拍布兜："明早我带自制的酸梅汤来，加了甘草的，败火。"她转身时，银发上沾了片梧桐叶，林溪想提醒她，却见她己消失在走廊尽头，布兜里的笔记本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像某种无声的鼓点。
夜色渐浓时，林溪收到苏晴的消息，附带一张照片：她把闹钟调到了七点半，旁边摆着两支崭新的马克笔。图片配文："刚想起来，培训教室的空调特别足，记得带仙人掌去吸辐射。"
林溪看着桌上的仙人掌，突然发现它旁边多了颗彩虹糖——大概是哪个孩子今天偷偷塞给她的。糖纸在台灯下泛着微光，像极了王老师笔记本里夹着的那片玉兰花瓣，历经岁月，依然藏着温柔的香。
周六清晨的阳光被空调滤成冷白色时，林溪踩着点冲进培训教室，发梢还沾着地铁站口买的豆浆渍。苏晴朝她使劲挥手，旁边的空位上摆着杯冒着热气的酸梅汤——王老师布兜里的玻璃罐果然出现在讲台角落，罐身贴着歪歪扭扭的字条："新老师特供，喝了不犯困"。
"快看第三排！"苏晴用马克笔戳戳林溪的笔记本，"小吴老师居然穿了衬衫，袖口还绣着小熊！"林溪抬眼望去，果然看见小吴正襟危坐的背影，衬衫领子里露出截卡通领带，和他昨天说要"小龙虾配啤酒"的画风判若两人。讲台投影正放着《幼儿行为观察与解读》，王老师圈着"分离焦虑"的课件页，忽然被台下的手机振动声打断。
"抱歉抱歉！"苏晴手忙脚乱地按掉通话，脸颊绯红，"我男朋友说中午要带寿司来探班。"她解锁手机给林溪看聊天记录，满屏的草莓表情里躺着句："给你占了阴凉的停车位"。林溪盯着那些甜腻的表情，想起上周陈屿发来的"在吗"，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早己消失的齿印。
中场休息时，苏晴拉着林溪躲进茶水间。"你看小吴刚才看我的眼神！"她往嘴里塞了块王老师带来的陈皮糖，"跟我男友第一次约我去看电影时一模一样！"不锈钢水壶的蒸汽氤氲开来，模糊了林溪映在玻璃上的脸。她想起大二那年陈屿在电影院偷偷牵她的手，掌心的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，而现在苏晴男友的微信头像，是两人戴着兔子耳朵在迪士尼拍的合照。
"真好啊..."林溪接过苏晴递来的酸梅汤，玻璃罐的凉意渗进掌心，"有人记得给你占停车位。"
下午的实操课突然闯进个小插曲——隔壁班老师的孩子发烧，年轻的妈妈抱着娃冲进教室求助。林溪立刻起身去拿医药箱，却看见苏晴己经蹲在地上，用彩纸折出只蹦蹦跳跳的青蛙："宝宝看！青蛙会跳去叫医生哦。"王老师赞许地朝她们点头，转身在白板上写下："师德不是挂在墙上的字，是蹲下来时看见的眼睛。"
培训结束时，夕阳把走廊染成蜜糖色。苏晴的男友果然捧着寿司盒等在楼下，白衬衫袖口还沾着给她做便当的米粒。"溪溪一起吃啊？"男生笑着递过盒樱花果冻，林溪看见苏晴挽着他胳膊时，发间别着的樱桃发绳和他手腕的红绳恰好同色。
"不了，我约了小吴老师改教案。"林溪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，
晚风卷起林溪的碎发，她忽然想起王老师教案本里夹着的老照片——年轻的王老师蹲在沙池边，头发上系着孩子编的草绳。苏晴和男友的笑声渐渐远去，带着寿司盒里海苔的香气。
暮色渐浓时，林溪收到苏晴的消息，附带一张照片：她和男友的手交叠着比心，背景是亮着暖黄灯光的寿司店。图片配文："他说以后每周给我心便当，溪溪你也要快点遇到这样的人呀！"
林溪看着照片里苏晴亮晶晶的眼睛，又望了望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。她打开笔记本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轻轻写下："今日收获：1. 酸梅汤配方 2. 如何用彩纸安抚发烧的孩子 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