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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的暖阳，并未驱散青梧心底的寒意。
回到清秋苑，她屏退了旁人，只留下玲珑。
“小姐，王爷他……”玲珑欲言又止，满脸担忧。
青梧坐在窗边，拿起剪刀，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盆兰花。
“他知道了。”
玲珑一惊，“知道什么了？知道您不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青梧剪下一片枯叶，“知道苏清婉是假的。”
“那他……他没把您怎么样？”玲珑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青梧放下剪刀，沉默片刻。“他让我继续‘装’下去。”
玲珑瞪大了眼睛，完全不明白。
“他说，他也在找东西。”青梧补充了一句，思绪万千。
萧衍的葫芦里，究竟卖的什么药？让她继续扮演苏清婉，是为了稳住某些人，还是另有图谋？
他提及的“东西”，与兵防图有关吗？
无数疑问盘旋在她心头，让她无法真正安心。
这份暂时的安全，如同踩在薄冰之上，随时可能崩裂。
正午刚过，楚风的身影出现在清秋苑门口。
“王妃，王爷请您去一趟水榭。”楚风面无表情，语气却比往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又来？青梧的心提了起来。
水榭临湖，西面通风，并非密谈之所。
她随着楚风来到水榭，萧衍正凭栏远眺，湖面波光粼粼，映着他孤高清冷的背影。
“王爷。”青梧微微屈膝。
萧衍转过身，示意她不必多礼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。
青梧依言坐下，等待着他的下文。今日的他，似乎比在书房时少了几分压迫感，但也依旧让人看不透。
“本王说过，对你要找的东西，有些兴趣。”萧衍开门见山。
青梧垂眸，“王爷说笑了，不过是些不值钱的旧物。”
“不值钱的旧物，值得你潜入肃王府？”萧衍的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青梧沉默。在他面前，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。
“王府内外，盯着本王的人不少。”萧衍顿了顿，“明枪暗箭，防不胜防。”
青梧抬起头，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你，”萧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“身手不错。”
这是夸奖，也是试探。
青梧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果然在上次交手时，就察觉到了更多。
“多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暗处，总比多一个身份不明的隐患要好。”萧衍缓缓道出他的目的。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青梧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合作。”
两个字，轻轻吐出，却重重砸在青梧心上。
合作？她一个顶着假身份的杀手，和权倾朝野的肃王合作？
这听起来，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，又或者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“王爷认为，妾身有什么值得您‘合作’的？”青梧反问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。
然而，萧衍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。
“你很聪明，苏……王妃。”他刻意在称呼上停顿了一下，“本王需要一个能在暗中行事，且不引人注目的人。你，恰好符合。”
“肃王府暗卫众多，楚风统领更是王爷的左膀右臂，何须妾身一个‘弱质女流’？”青梧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楚风的目标太大。”萧衍首接否定，“影卫行事，亦有章法。而你，是一枚不受规则束缚的棋子。”
棋子。青梧的心微微刺痛。
从“无声阁”的工具，到萧衍口中的棋子，她的命运似乎总与这两个字脱不开干系。
“王爷就不怕，这枚棋子，反噬自身？”
“本王既然敢用，就有掌控的把握。”萧衍的语气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，“况且，我们或许有共同的敌人。”
青梧的瞳孔微缩。“共同的敌人？”
“比如，觊觎皇位，视本王为眼中钉的靖王。”萧衍淡淡开口，“又或者，某些藏在暗处，试图搅动风云的江湖势力。”
他意有所指。
青梧明白，他口中的“江湖势力”，极有可能就包括“无声阁”。
阁主也想得到兵防图。
若萧衍的目标也是兵防图，那他们之间的合作，便是与虎谋皮。
但若萧衍的目标只是对付靖王，或者清除其他威胁，那这份合作，对她而言，或许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能让她在肃王府暂时立足，甚至能借力查探身世之谜的机会。
“王爷想如何合作？”青梧不再回避，首视着他。
“很简单。”萧衍伸出一根手指，“情报共享。你替本王留意王府内外的可疑动静，尤其是针对本王和你自己的。本王，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，帮你查清某些人的底细，或者，在你遇到麻烦时，提供一些‘不经意’的帮助。”萧衍的唇边泛起一抹极浅的笑意。
这条件听起来很。
但青梧清楚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“妾身需要付出什么？”
“你的忠诚。”萧衍的语气不重，却带着分量，“至少，在合作期间，你的目标不能与本王的利益相悖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青梧沉思着。
萧衍此举，无疑是将她从一个纯粹的“嫌疑人”，变成了一个有利用价值的“盟友”。
虽然这盟友关系脆弱不堪，且充满了算计。
但对她而言，这己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。
“王爷如何信我？”青梧问出关键。
“本王信自己的判断。”萧衍收回目光，望向湖面，“而且，你没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的确，她没有。
拒绝合作，意味着她将继续处于萧衍的怀疑和监视之下，行动更加艰难，身份暴露的风险也更大。
接受合作，至少能换取一定程度的自由和信息。
“好。”青梧终于点头，“妾身答应王爷。”
“明智的选择。”萧衍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【玄铁令牌】，上面刻着一个奇特的云纹图案。
“这是本王亲卫的信物，见此令如见本王。在王府内，若遇紧急情况，可凭此调动部分人手。”萧衍将令牌递给她。
青梧接过令牌，入手冰凉沉重。
这块令牌，既是信任，也是束缚。
“王府西侧角门，平日鲜有人走动。若有紧急情报，可通过那里的标记联络楚风。”萧衍又交代一句。
“妾身记下了。”
“至于你要找的东西……”萧衍话锋一转，“若与靖王有关，本王或许能提供线索。”
青梧心中一动。
他果然还是在试探她，或者说，引导她。
“多谢王爷。”青梧并未深究，只是平静应下。
“本王希望，我们的合作，能愉快。”萧衍站起身，“天色不早，王妃早些回去歇息。‘病’久了，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，免得旁人生疑。”
他意有所指，提醒她继续扮演好“苏清婉”的角色。
“妾身遵命。”青梧起身，微微一福。
萧衍不再多言，转身沿着湖边小径离去。
青梧站在原地，握着手中的【玄铁令牌】，感觉像握着一块烙铁。
与萧衍的这场“合作”，无疑是饮鸩止渴。
但她别无选择。
回到清秋苑，玲珑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小姐，王爷又找您……”
青梧将令牌放在桌上。
玲珑看到令牌，吃了一惊，“这是……肃王府的亲卫令？”
“他提议合作。”青梧将水榭中的对话简略说了一遍。
玲珑听得目瞪口呆，“合作？他相信您了？”
“不是相信，是暂时认为我有利用价值。”青梧摇了摇头，“我们的处境，并未好转多少，只是换了一种更复杂的方式被他掌控。”
玲珑拿起那块令牌，翻来覆去地看，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真的要帮他做事？”
“走一步，看一步。”青梧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与萧衍的合作，是危机，也是转机。
她必须小心应对，才能在这场危险的游戏中，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。
夜色渐浓。
青梧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，玲珑在一旁为她束好袖口。
“小姐，今晚还去查探吗？”
“嗯。”青梧检查着身上的暗器，“萧衍让我留意王府内外的动静，我总得做些什么，才好向他‘交代’。”
玲珑有些担忧，“可是，王爷他会不会……”
“他既然选择合作，短期内就不会揭穿我。”青梧将一块黑色面巾蒙上，“而且，我也想看看，这肃王府的水，究竟有多深。”
窗棂微动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