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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的顶灯刺得人眼酸。
陆时宴西装第二颗纽扣松着，指节抵着下颔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，扫过会议桌前发白的财务报表。
"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，海外投资账户出现异常操作。"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发颤，"第一笔是上周三凌晨两点，从百慕大离岸账户转走一千两百万；第二笔......"
"够了。"陆时宴打断他，喉结滚动两下。
苏晚栀坐在他右手边，能看见他握笔的手背青筋凸起，"不是失误。"他突然开口，钢笔尖在报表上戳出个洞，"有人在布局。"
会议桌响起抽气声。
市场部经理捏着马克杯的手一抖，咖啡溅在刚打印的季度分析上："陆总，会不会是系统漏洞？"
"系统漏洞会在三天内精准划走三笔？"陆时宴扯松领带，冷笑声像碎冰，"上周二风控部刚更新过防火墙，周三就出问题——"他突然转头看向苏晚栀，眼底翻涌着暗潮，"晚栀，把我电脑里的审计日志调出来。"
苏晚栀指尖在键盘上翻飞。
她能感觉到后背沁出薄汗，却不是因为紧张——是陆时宴的视线落在她后颈，像团灼人的火。
日志打开的瞬间，她瞳孔微缩："操作IP地址......都是国内的。"
"国内？"财务总监凑过来，老花镜滑到鼻尖，"可海外账户的管理权限......"
"只有我和张秘书有。"陆时宴的声音沉下去，像压着块铅，"张秘书，查最近三个月所有接触过海外账户密钥的人。"
"己经在查了。"张秘书抱着平板冲进会议室，发梢还沾着雨星子，"技术部说，每次转账前半小时，内网都收到过伪装成系统升级的钓鱼邮件。"她点开投影，屏幕上跳出几封邮件截图，"发件人域名是新注册的，查不到具体IP。"
苏晚栀突然按住陆时宴欲拍桌的手。
她的指尖凉，却像根定海神针，让他骤紧的肩背松了些。"等等。"她抽出压在报表下的投资清单，指甲划过"恒远资本"西个字，"这家公司半年前就开始频繁接触我们的合作方。"
陆时宴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抓过清单，指腹重重碾过"恒远资本"的logo——那是只衔着金币的黑鸦，和他在顾北川书房见过的镇纸一模一样。"顾北川。"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，"那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了。"
"顾北川？"市场部经理倒吸冷气，"三年前操纵股市被证监会约谈的那个？"
"不止。"苏晚栀翻出手机，调出三个月前的新闻截图，"恒远资本上个月收购了苏氏破产时抵押的仓库，半个月前又买通了给我们供芯片的小厂。"她抬眼时目光灼灼，"他们在切断我们的供应链，现在又动资金......"
"是要把陆氏拖进连环危机。"陆时宴接口，指节叩了叩桌面，"先让资金链吃紧，再借供应链断裂引发股价暴跌，最后......"他没说下去，但所有人都懂——当股价跌破警戒线，质押的股权就会被强制平仓，陆氏将易主。
"暂停所有非必要支出。"陆时宴突然起身，西装革履的身影笼罩整个会议室，"张秘书，启用备用账户；风控部，立刻冻结所有可流动海外账户；市场部，明天天亮前给我列出所有能临时断供的合作方名单。"他转身看向苏晚栀，眼底的冰碴子化了些，"晚栀，跟我去趟资料室。"
资料室的檀木味混着雨水潮气。
陆时宴拉开最下层保险柜，取出个红绒盒子，里面躺着陆氏集团的股权证书。"如果明天股价跌穿二十个点......"他声音发涩，"我需要你带着这些去香港，找陈叔。"
"你疯了？"苏晚栀按住他的手，"要走一起走。"
"晚栀。"陆时宴捧住她的脸，拇指蹭掉她眼下的薄青，"我爷爷临终前说，陆家的男人可以输，但不能让在意的人跟着陪葬。"他喉结滚动，"那天在医院，你为了救父亲签契约时，我就说过......"
"说过什么？"苏晚栀仰头看他，鼻尖几乎要碰到他下巴。
"说过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。"陆时宴低头吻她额头，"现在换成你，别让我受委屈，好吗？"
苏晚栀突然笑了。
她抽出手，从他西装内袋摸出钢笔，在股权证书背面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："要是我带着跑了，你就拿着这个满世界找我。"
陆时宴眼眶发烫。
他正要说话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。
是张秘书的消息："周明远在蓝月会所，和顾北川碰面谈了两小时。"
蓝月会所的水晶灯晃得人头晕。
周明远捏着红酒杯，冰块撞在杯壁上，像极了陆氏即将崩塌的声响："上次让人撞他的车没成，这次我要让他亲手毁掉自己。"
顾北川转动着雪茄，火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像道刀疤："放心，我让人混进了他们的审计团队。"他掏出手机，翻出张照片——穿灰西装的年轻人正在陆氏大厦前台登记，"只要再制造几次资金异常，证监会的调查函就该到了。"
"好。"周明远将红酒一饮而尽，玻璃在掌心捏得发响，"等陆时宴被查，苏氏当年的证据......"
"会永远消失。"顾北川眯起眼，"但你得先确保苏晚栀不会搅局。"
"苏晚栀？"周明远嗤笑，"那丫头现在眼里只有陆时宴，等陆氏倒了......"他没说完，手机弹出条消息："陆氏己冻结海外账户。"
"废物！"周明远拍桌，红酒泼在顾北川定制西裤上，"不是说能混进审计团队？"
"急什么。"顾北川擦着裤子，笑得阴恻恻，"我让人在他们备用账户里埋了定时炸弹——"他看了眼手表，"再过三小时，就该炸了。"
深夜的陆氏顶楼，书房的台灯晕着暖黄光晕。
苏晚栀推开门时，陆时宴正蜷在真皮椅里，领带散着，衬衫第一颗纽扣开着，露出锁骨下淡青的血管。
他听见动静抬头，眼里的疲惫像潮水般退去："怎么还没睡？"
"你也没睡。"苏晚栀走过去，跪在他脚边，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"今天在会议室，你说陆家的男人不能让在意的人陪葬......"她吸了吸鼻子，"可我是苏家人，苏家的女儿，从来都是自己扛雷的。"
陆时宴喉结动了动。
他弯腰将她抱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她发顶："对不起，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。"
"说什么傻话。"苏晚栀圈住他脖子，"你帮我救父亲，帮我查苏家破产真相，现在轮到我了。"她抬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星子，"陆时宴，我信你。"
陆时宴的呼吸顿住。
他望着她，忽然低头吻她，从额头到眼睛，最后落在唇上。
这个吻带着他藏了三个月的滚烫，像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融进去。
"叮——"
张秘书的手机在玄关响起。
她揉着眼睛摸过手机，屏幕上的加密信息刺得她心跳漏了一拍："行动己开始，目标确认。"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苏晚栀趴在陆时宴肩头，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沉稳的心跳。
她不知道三小时后会发生什么，不知道备用账户里藏着怎样的危机，甚至不知道明天的太阳能不能照常升起。
但她知道，只要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而此刻，张秘书盯着手机上的信息，指尖缓缓按在通话键上——有些事，必须现在告诉陆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