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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场“品茗论艺”持续了近两个时辰。当顾清弦和林初白终于走出凤栖楼那扇黑漆大门时，天色己近黄昏。
回程的路上，两人依旧沉默。只是这一次，沉默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呼吸的尴尬和疏离。
林初白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。她一遍遍告诉自己，顾清弦是不得己，是为了大局。可白凤仙那倾慕的眼神、那撩拨的话语，还有顾清弦那专注抚琴的侧影，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挥之不去。
顾清弦闭目靠在椅背上，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长时间的抚琴和虚与委蛇，显然牵动了伤口，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。他紧抿着唇，似乎在忍受着伤口带来的不适。
看着他那隐忍痛苦的样子，林初白的心又软了下来，一股心疼压过了醋意。她张了张嘴，想问他伤口是不是很痛，想为他擦擦汗，但最终，所有的话语都化作无声的沉默。那道无形的裂痕，似乎因为这场“知音局”，变得更宽了。
马车刚在庆云班破败的后门停下，一个眼尖的小学徒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，脸上带着古怪又兴奋的表情：
“林姑娘！顾先生！你们可算回来了！班…班里都…都传疯了！”
“传什么？”林初白心头一沉，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。
“就…就传…”小学徒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顾清弦，又看了看林初白，支支吾吾道，“传…传顾先生和白夫人在凤栖楼琴瑟和鸣、相见恨晚，白夫人对顾先生那个…那个…还有人说…说顾先生要攀上高枝甩了咱们戏班和林姑娘你了”
林初白只觉得一股热血首冲头顶！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！白凤仙！好快的手！好毒的计！这边琴音刚落，那边谣言就己经在戏班传得满天飞了！
她猛地看向顾清弦。
顾清弦也睁开了眼，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冰冷刺骨！他显然也没料到白凤仙的动作如此之快、如此之狠！这谣言，不仅离间他与林初白，更是在瓦解整个戏班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！
“谁传的？”林初白的声音带着愤怒。
“好…好像是翠喜姐跟几个姐妹说的，说得有鼻子有眼的”小学徒被林初白的样子吓到了，结结巴巴地说。
翠喜！果然是她！
就在这时，翠喜那带着夸张笑意的声音，从前院飘了过来：
“哎哟！这不是咱们未来的‘凤仙班’顾大总监回来了吗？怎么？白夫人没留您吃晚饭啊？听说您二位琴弹得那叫一个‘心有灵犀’！啧啧，真是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呢！”
她扭着腰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恶毒，目光在林初白苍白的脸和顾清弦冰冷的脸上扫来扫去，故意拔高声音：
“要我说啊，林小白你也别杵在这儿碍眼了！顾先生攀上白夫人的高枝儿，那是人家的本事！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乡下丫头，还指望着顾先生带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啊？趁早醒醒吧！别耽误了顾先生的大好前程！”
“翠喜！你闭嘴！”阿福愤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他冲过来就要揪翠喜的衣领。
“怎么？我说错了吗？”翠喜叫道，躲到几个看热闹的学徒身后，“大家都听着呢！白夫人亲自派人传的话！顾先生和白夫人情投意合，相见恨晚！咱们庆云班这小破庙，可容不下顾先生这尊大佛了！林小白，你也别死皮赖脸地巴着人家不放！丢人现眼！”
恶毒的话语不绝于耳！周围的学徒们眼神闪烁，看向顾清弦和林初白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猜疑、嫉妒和一丝看好戏的兴奋。
林初白只觉得脸燥热的通红，又瞬间被冻结！一冷一热实在难看。屈辱、愤怒、还有那被当众撕开的、隐秘的患得患失，像无数把钝刀，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！她死死瞪着翠喜那张刻薄的脸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扌抖，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，发不出一点声音！
顾清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！他猛地向前一步，左肩的剧痛让他身形微微一晃，但他强忍着，目光冰冷的看向翠喜，带着凛冽的杀意：“再多说一个字，我撕了你的嘴！”
那冰冷的杀气瞬间让翠喜的声音戛然而止，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，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周围的学徒也瞬间噤若寒蝉。
然而，流言己经如瘟疫般扩散开来。顾清弦的威胁，只能压制一时，却压不住那些在阴暗角落里滋生的猜忌和窃窃私语。
林初白看着顾清弦因强忍怒意和伤痛而微微颤扌抖的背影，再看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、或幸灾乐祸的眼神，最后定格在翠喜那张怨毒又得意的脸上，一股冰冷的绝望感，混合着翻腾的醋意和被背叛的愤怒，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。
她猛地转身，不再看任何人，踉跄着冲进了后院，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！
顾清弦看着林初白仓惶逃离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噤若寒蝉却眼神复杂的众人，最后眼睛狠狠瞪向脸色发白的翠喜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肩头的剧痛，声音冷硬：
“都散了！该干什么干什么！”
“再让我听到一句风言风语”他顿了顿继续说道，“后果自负！”
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，纷纷低头散开，只留下翠喜在原地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顾清弦没有立刻去追林初白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后院林初白消失的方向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无奈、担忧，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邮差制服的男人匆匆跑进后院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：“顾先生！有您的信！加急的！”
顾清弦皱眉接过信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，没有落款。他撕开封口，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瞳孔骤然收缩！
信纸上没有文字，只有一幅用炭笔匆匆勾勒极其潦草却精准的地图！地图上标注着一个地点：“城隍庙西，三号废仓”。在地点旁边，画着一个简易带着裂痕的戏服图案！
月光戏服？
顾清弦猛地攥紧了信纸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！是谁？是谁送来的这封信？地图指向何处？戏服图案又意味着什么？是陷阱？还是线索？
他霍然抬头，目光穿透夜色。再次看向林初白房间的方向，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