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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小白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屏幕上“白事铺在线清仓”的首播还挂着，凌晨三点的首播间只有七个观众，弹幕却滚得飞快：“主播睡相好乖”“她脖子后面是不是有手印？”“刚才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说话”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昨晚晕过去前的记忆涌上来——供桌下的布鞋，奶奶的声音，还有脚边那本写着“找到了”的破笔记本。
铺子还是老样子，香烛味浓得呛人，只是供桌前的纸人又换了姿势。最左边那个纸童，手里的引魂幡不知何时缠在了一起，打了个死结，像绞着的脖子。
笔记本和卷宗袋就躺在脚边，她咬着牙捡起来。卷宗袋里除了那张和她相似的寿衣女人照片，还多了张泛黄的死亡证明，死者姓名处被虫蛀空了，死亡日期却清晰得刺眼——正是今天。
破笔记本被她攥得发皱，昨晚那行“找到了”下面，新添了行字，笔锋歪扭：“寅时三刻，后门响。”
手机突然又震，这次是条陌生短信，只有一个字：“跑。”
几乎同时，铺子后门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，像是有人在外面推门。那扇门是老式插销锁，她昨晚明明从里面闩死了。
鱼小白盯着后门的方向，冷汗浸湿了后背。首播间的弹幕突然停滞，所有观众像瞬间消失了，只有屏幕右下角的在线人数，还在固执地跳动——7，6，5……
后门的插销开始自己往上弹，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，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，正在外面慢慢拔开。
笔记本的纸页突然自己翻动，停在某一页，上面画着个潦草的符，旁边写着奶奶的字迹：“遇敲门，莫应声，烧黄纸，闭眼睛。”
可她现在，连黄纸在哪都摸不清。
插销“啪”地落了地。
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，一步，又一步，像是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，正慢慢走近。
首播间的在线人数，变成了1。
屏幕里，鱼小白的身后，供桌前的纸人不知何时都站了起来，它们的脸对着后门，墨点的眼珠里，映出个模糊的黑影，正从门缝里挤进来。
门缝里渗进的风带着股湿土味，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。鱼小白攥着笔记本的手在抖，纸页被冷汗浸得发皱，刚才自动翻开的那页符画，墨迹不知何时晕开了，像滴在纸上的血。
后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，够塞进半只手的宽度。首播间那最后一个观众发了条弹幕，字打得歪歪扭扭：“门缝里有眼睛”。
鱼小白猛地捂住嘴，才没让尖叫冲出来。她看见了——那道缝里，贴着颗浑浊的眼球，白多黑少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脚边的卷宗袋。
拖沓的脚步声停在门外，接着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，“沙沙沙”，像有人在用手指写着什么。她盯着屏幕，镜头刚好对着门缝，能看见门板上慢慢浮现出几道血痕，歪歪扭扭凑成两个字：“还我”。
“还什么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，明明告诉过自己别应声。
门外的刮擦声停了。
下一秒，那道缝突然被猛地拉大，一只青灰色的手伸了进来，指甲缝里嵌着黑泥，首抓卷宗袋！鱼小白下意识一脚踹过去，脚尖踢在冰冷的骨头上，疼得她倒抽冷气。
那只手缩了回去，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呜咽，像老太太哭。
首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变成了0。手机屏幕暗下去，再亮起时，画面里的铺子空无一人，只有她刚才站的位置，地上多了滩水渍，形状像个人影。
鱼小白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——她明明还站在这里。
这时才发现，手里的卷宗袋不知何时敞开了，那张死亡证明掉在地上，被虫蛀空的姓名处，不知何时多了行血字，是她的笔迹：鱼小白。
笔记本突然“啪”地合上，封面烂掉的地方，露出里面夹着的半张照片。是奶奶年轻时的样子，身边站着个穿寿衣的女人，眉眼和照片上那个女人重合，也和她重合。
后门在这时“砰”地关上，插销自己落回原位。
铺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还有……纸人关节转动的声音。
鱼小白缓缓回头，供桌前的纸人全转了过来，墨点眼珠里，映出她身后站着个佝偻的身影，蓝布衫，蓝布鞋，是奶奶的样子。
只是那脸，白得像纸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正对着她手里的笔记本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