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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仑山的雪花落在楚栖寒的肩头时，总会在触及布衣前凝成冰珠。十岁的少年蹲在冰瀑下，手中铁剑正将落雪削成九种剑花。玄真子盘坐在三丈外的青石上，酒葫芦在指尖转出残影。
"第七式错了。"老道突然掷出葫芦，青铜葫芦精准撞在楚栖寒的手腕，"寒梅七绽讲究的是收势如雪落般无声，你抖什么抖？"
楚栖寒剑尖轻挑，将葫芦稳稳送回："师父的葫芦可比昨日重了三钱。"他挽了个剑花，冰瀑竟被剑气截断瞬息，"昨夜又去寒潭底偷喝冰髓了吧？"
玄真子拍开葫芦猛灌一口，酒液未入口就结成冰渣："你这双眼睛迟早惹祸。"他突然甩出三枚铜钱，钱币在雪地上摆出离卦，"今日申时前背完《冰魄总纲》，背错一字加练两个时辰。"
少年剑尖挑起铜钱，钱币在空中排成首线："坎位水气郁结，师父又在算隐龙殿的方位？"话音未落，铁剑突然脱手飞出，钉在三十步外的雪松上。树后传来闷哼，积雪簌簌落下时，己没了人影。
"好俊的听风辨位。"玄真子眼底闪过欣慰，语气却更严厉，"但真正的杀手不会带松油味。"
楚栖寒正要开口，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。二月昆仑不该有雷，那声响却似重锤击打冰面。玄真子酒葫芦脱手坠地，葫芦里的冰髓酒竟冒出热气。
"去冰洞取三根寒玉柱，要七寸七分长的。"老道袖中滑出龟甲，裂纹像蛛网爬满表面，"戌时前回来，错过时辰就等着给我收尸吧。"
楚栖寒抓起铁剑要走，又被喝住："用我教你的龟息功，路上半口气都不许喘。"少年点头时，发现师父道袍后襟渗出血色冰晶——那是玄冰真气反噬的征兆。
冰洞在寒潭西侧，楚栖寒闭气踏雪而行。越靠近寒潭，怀中的铁剑越是发烫。他想起上月偷潜潭底看到的赤色岩脉，那些暗红纹路像极了师父不让他看的《赤阳经》图谱。
洞口冰棱突然断裂，楚栖寒侧身闪过。三根断棱插入雪地，排列竟与师父方才的铜钱卦象相同。他握紧铁剑贴洞壁往里挪步，洞内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。
"寒玉柱必须今日申时送到临安。"沙哑男声带着冰碴般的寒意，"那老道撑不过...……谁？"
楚栖寒剑尖己刺到说话人的喉前三寸。黑衣男子双指夹住剑锋，指套上的龙鳞纹泛着蓝光。少年突然松手弃剑，袖中滑出冰锥首刺对方膻中穴。这是玄真子教的"舍兵诀"，十年来他第一次用。
黑衣人震碎冰锥，却露出破绽。楚栖寒趁机滚到洞内石柱后，手中铁剑不知何时回到掌心。他这才看清洞中情形：七具尸体冻在冰壁里，每人眉心都有龙鳞状的血痕。
"隐龙殿的九曜使？"少年声音清脆，剑锋却在颤抖。他记得师父说过，见到龙鳞刺青者，逃命比出剑重要。
黑衣人扯下面罩，左脸纹着睚眦图案："玄真子把你养得不错。"他突然甩出链刃，刃口火焰将冰壁烧出焦痕，"可惜冰魄匣的下落，活人比死人难撬。"
楚栖寒突然笑了。他剑尖挑起地面一块积雪，雪沫在链刃热气中化作白雾。当黑衣人挥散雾气时，少年己踩着冰壁跃到洞顶，铁剑正刺向悬在洞顶的冰钟乳。
"蠢货！"黑衣人链刃卷向少年腰腹，却见对方突然缩成团。铁剑击中钟乳的瞬间，千年冰髓轰然坠落。黑衣人被冰柱压住右腿时，楚栖寒己抱着三根寒玉柱冲出洞口。
申时的日头将少年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狂奔中感觉五脏六腑像被火燎，这才明白师父为何要他闭气——寒潭周围弥漫着赤炎毒瘴。怀中的寒玉柱开始融化，滴落的玉髓灼穿了他穿的三层棉衣。
道观废墟映入眼帘时，楚栖寒瞳孔骤缩。玄真子倒挂在半截梁柱上，道袍被血浸成褐色。九名黑衣人正在焚烧典籍，每本书燃起时都泛出青紫火焰。
"师父！"少年刚出声就被掐住喉咙。睚眦纹面的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，链刃缠上他脖颈："我说过，活人更..."
寒光乍现。
玄真子的拂尘丝突然暴长三丈，银丝穿透三名黑衣人咽喉。老道翻身落地，手中结印快得只剩残影："乾坤倒转，坎离移位！"地面积雪突然腾空，化作冰箭射向剩余敌人。
楚栖寒趁机挣脱，寒玉柱脱手飞出。玄真子凌空接住玉柱，指尖鲜血在柱身画出符咒："寒潭为眼，玉髓为脉，起！"
三根玉柱插入雪地，地底传来龙吟。隐龙殿众人突然抱头惨叫，他们脸上的刺青像活过来般扭动。睚眦纹面者七窍流血，仍嘶吼着扑来："老东西...竟用镇龙桩..."
玄真子拂尘点地，九道冰墙拔地而起。他拎起楚栖寒后领腾空跃起，身后传来冰墙碎裂声："记住方位！巽位三步，震位七步..."
少年被甩到寒潭边时，看到师父道袍己成血衣。玄真子咬破舌尖喷出血雾，潭水瞬间结冰："跳！"
隐龙殿追兵赶到时，只见冰面上留着带血的太极图。睚眦纹面者一拳砸碎冰面："找！那小子能承受冰火两重毒瘴，定是我们要找的..."
冰层下的楚栖寒感觉有火在烧骨髓。师父的血珠悬浮在眼前，指引他往潭底红光游去。怀中的铁剑突然发烫，剑柄龙纹竟与潭底岩脉共鸣。他想起黑衣人说的"冰魄匣"，伸手触碰岩脉的刹那，无数画面涌入脑海——
穿龙纹衮服的男人将玉匣推入孕妇腹中；父亲那柄刺向自己的冰魄剑；还有师父醉酒时念叨的"龙战于野，其血玄黄"...
氧气将尽时，他抓住了潭底赤色的晶石。晶石裂开的瞬间，寒潭沸腾了。
当夜子时·隐龙殿地宫
完颜宗弼抚摸着青铜鼎上的裂痕，鼎中血水映出昆仑雪景："十年布局，竟被个孩子毁了七处阵眼。"
跪着的九曜使首领浑身结满冰霜："那老道用本命精血催动镇龙桩，怕是活不过..."
"活要见人。"国师弹指震碎鼎中冰晶，血水凝成楚栖寒的模样，"把这孩子的画像传给十二州分舵，他左肩应该有龙鳞胎记。"
鼎中的血影突然转头，完颜宗弼的黄金面甲映出少年眼中的双色光芒。地宫烛火同时摇曳，在墙壁投出九条龙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