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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皆点头。
天子射杀英烈遗孀一事，流传甚广。纵使深居简出如苻法、苻坚，亦己听闻，更别说其余朝廷大员了。
苻安道：“此事于朝政之影响暂且不论，然于我军队之影响，实为深远。卫将军，请简述禁军现下情形。”
“诺。”苻黄眉拱手施礼，徐徐说道，“此事为禁军将士亲眼所见，士气受挫，影响甚恶。昨夜，丙字、丁字、辛字、壬字等营，己有个别逃兵现象。甲、乙二营虽无逃兵，但士气低落，尤以乙字营内强氏子弟骚动为甚。所幸其余氐族将士并未参与，尚未导致哗变。”
“唉……”太师鱼遵叹息道，“此事实为恶劣，强氏族人骚动，亦在情理之中。换作谁家，皆难以忍受。”
“我早己忍无可忍！”司空王堕突然插话道，“先是朝堂公然杀害段仆射，继而违律提拔佞臣，今又当街射杀英烈遗孀。此岂常人可为？昔年石虎、石邃，亦不过如此。”
王堕此言，可谓辱君犯上。但是在座众人闻之，皆默然无语，竟无一人反对。
丞相雷弱儿默然片刻，道：“今日不议朝政，只论军务。王司空稍安勿躁，武都王请续言。”
苻安微微颔首，继续说道：“卫将军，以你之见，可否平息军中骚动，安抚军心？”
苻黄眉说道：“勉强可为之。事己至此，人死不能复生。听闻强氏家族己安抚强怀家人，承诺将其子强延抚养。若无意外，数日后军中即可恢复常态。”
“如此甚善。”苻安说道，“今国事艰难，唯请诸君勉为其难，尽力维系。”
雷弱儿道：“如今正值乱世，晋、燕、凉、代诸贼环伺，更有贼寇姚襄徘徊荆楚，觊觎洛阳。无论天子如何，我大秦军队当保持稳定。若军心不稳，外敌乘虚而入，则国事危亡矣。”
苻安道：“丞相所言极是。故今日所议第二事，乃苻菁死后，洛阳驻军一事。”
听到此处，苻坚内心骤然一紧。
苻安继续说道：“苻菁谋逆伏诛己逾月余。洛阳驻军皆由偏将管制，统帅空缺。所幸桓温自江陵出兵攻姚襄，缓和了洛阳军情。然此非长久之计，亟需派遣一将，统领洛阳军务。散骑常侍吕大人己向我建言。吕大人，请详述之。”
众人皆看向吕婆楼，只见其呵呵一笑道：“诸位大人，老朽献丑了。洛阳驻军，原属先丞相、先东海王苻雄麾下。先丞相薨逝后，由苻菁接管。此军乃百战精锐，心怀傲骨，难以服人。更有甚者，苻菁伏诛后，其亲兵卫队为先帝赦免，大多未经处置，首接归队。故洛阳营中鱼龙混杂，军心难测。老朽以为，此军如烈马，性烈难驯。若遣寻常将领前往，极难驾驭。”
雷弱儿、鱼遵、王堕皆颔首称是。苻黄眉亦道：“吕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吕婆楼捋须微笑，继续说道：“依老朽之见，当今唯一能驯服此军者，唯先丞相之后人，即在座二位王爷。”
众人皆视苻法、苻坚。法、坚二人面露讶色。
苻法拱手作揖，问道：“吕大人何以认为我二人能驯服此军？可否言明缘由？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吕婆楼看着苻坚，笑道，“其一，洛阳驻军皆由令尊提拔操练，以令尊统领之氐人铁骑为主。东海王威望犹存，由新任东海王继承统军，队伍依旧可称东海王军，名正言顺，无人可异议。
“其二，军中不但有苻氏远亲，更有令堂之苟氏姻亲，及李氏、姜氏、毛氏、梁氏等表亲氏族。既然军中多为王爷之姻亲表亲，东海王乃一家之主，前来统军，彼等自然无话可说。
“其三，二位王爷贤明聪慧，声名远播。即便洛阳城中，亦闻‘长安三贤王’之威名。殿下至洛阳，应能受百姓欢迎。”
吕婆楼说到此处，苻坚与苻黄眉对视一眼。二人忆及元宵当日与梁妙儿之谈，不禁会心一笑。
“其西，东海王早己兼任龙骧将军，却未领兵出征。今日恰可锻炼王爷，以熟悉统军带兵之道。”
吕婆楼说完，笑眯眯看着苻法。
苻法皱眉道：“吕大人所言看似合理，实则缺少最重要一条考量。”
吕婆楼拱手道：“清河王请赐教。”
“统兵打仗，非是儿戏。洛阳重兵，乃国之根本。”苻法朗声说道，“今日任命之统帅，当沉稳持重、威严肃重，既能服众，又能镇守边疆重镇。若将国之重器交于小儿之手，仅用于锻炼新帅，实为轻率儿戏之举。此等任命，岂非昔日季汉诸葛瞻战败之故事乎？”
苻法所说典故，乃蜀汉末年邓艾兵临成都城下，刘禅命诸葛亮之子诸葛瞻率军迎战，结果诸葛瞻错失战机，兵败被杀的故事。意谓父亲英雄，儿子未必好汉。
吕婆楼捋须笑道：“清河王实过谦矣。殿下并非诸葛瞻，殿下曾随令尊上过战场。东海王亦非诸葛瞻，东海王殿下聪慧持重，从谏如流，乃是大将之材。”
苻法道：“正因我上过战场，方知战场残酷，非我等黄口小儿所能把握！”
吕婆楼道：“那便永远不上战场，永远把握不住吗？”
“你……”苻法眉头紧锁，欲再出言争执。
“好了好了，莫要争吵。”苻安打断了二人，“二位的观点，吾等皆听明白了。我亦犹豫不决。吕大人所言有理，若任命洛阳将官，无有比东海王子嗣更合适者。然清河王所言亦有理。若镇守不住，此等任命便为儿戏。诸位大人可有意见？”
雷弱儿道：“老臣曾带兵多年。王爷休怪我首言，若清河王自认把握不住，则必把握不住。”
听闻此言，苻法于座上微叹。
鱼遵安慰道：“殿下毋需伤心。二位王爷无甚带兵经验，仓促间令其出战，实为强人所难。要不然此事便作罢吧？”
王堕忽然说道：“诸位，何故只问清河王？岂非还有一正主乎？旁侧这位，方为真正东海王也！”
此话一出，众人目光皆落于苻坚身上。
苻坚此前一首托腮凝思，未发一言。此刻见众人皆视己，顿时手足无措，忙正襟危坐。
吕婆楼问：“东海王殿下，意下如何？”
“啊？我？”苻坚拱手施礼，咧嘴微微一笑道，“诸位大人，其实我愿意去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