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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纱窗时，贾德双坐在饭桌旁，用脚趾夹着白瓷碗。林贾斐往她碗里夹了块白煮鸡腿肉，油脂在汤里晃出细碎的光。婆婆的筷子突然横过来：“放下！这鸡是大江捡回来的，给他补身子的。”
小姑娘皱起鼻子——白煮鸡的腥味混着姜片味，让她本能地想躲开。鸡腿肉在瓷碗边缘晃了晃，最终还是落进贾德双碗里：“妈妈，我吃不下这个味道。”
“她不吃，我吃。”话音未落，贾德双己用脚趾夹起鸡腿。婆婆的惊呼声中，她咬下第一口——肉质柴硬，带着未煮透的血丝腥味。林光华摔了筷子：“就会和孩子抢食！”
胃里猛地抽搐，贾德双却死死盯着丈夫。变形的脚掌抠进地板缝，二十年来被骂“吃白饭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她咽下肉块，汤水滴在衣襟上，却比任何时候都坐得挺首：“我生的孩子，知道疼我。”
吊扇发出恼人的嗡鸣，把三个人的影子切得支离破碎。林贾斐小声说：“爸爸，妈妈今天卖玩具赚了五十块。”话音刚落，空气骤然安静。贾德双看见林光华眼神里闪过的不自然。
吊扇的叶片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将三个人的影子绞成凌乱的碎片。林光华盯着贾德双碗里的鸡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抓起酒瓶狠狠灌了一口，酒水顺着嘴角流进领口："赚五十块就了不起了？摆地摊的钱够干什么？"
二十年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怀孕时想吃个鸡蛋，被婆婆骂"金贵得很"；女儿出生后想买包奶粉，丈夫把她辛苦攒的钱拿去喝酒抽烟；就连用脚绣的十字绣卖了钱，也给婆婆拿去买了金耳环。此刻白煮鸡的腥气混着酒气在鼻腔里翻涌，她却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"够给孩子买作业本，够交水电费，"贾德双咽下嘴里带着血丝的鸡肉，用脚趾抹了把嘴角，"总比某些人天天游手好闲强。"
"你说谁游手好闲？"林光华猛地踹翻凳子，木椅重重砸在墙上，发出闷响。贾德双本能地护住身旁的女儿，却听见自己说："我说你，林光华。从结婚到现在，你给这个家挣过什么？"
林光华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，喉结剧烈滚动。贾德双垂眸盯着自己的脚趾，她想起怀孕八个月时，也是这样，那时她对自己说，等孩子出生就好了；后来又说，等孩子上学就好了；现在，她告诉自己，等林贾斐长大就好了。
日子还在继续。林贾斐每当放假时都会帮贾德双整理玩具摊，林光华依旧酗酒，婆婆照常咒骂，她学会在被骂时低头微笑，在挨打时护住要害，像株扎根在石缝里的野草，把所有的委屈都酿成等待的养分。
某个暴雨倾盆的傍晚，林贾斐举着满分试卷冲进家门。贾德双用脚趾小心翼翼地接过，试卷边角还带着雨水的痕迹。这时，林光华又要伸手抢夺，贾德双本能地将女儿护在身后——这一次，她的脊背挺得笔首，变形的脚掌牢牢钉在地上。雷声在头顶炸响，她突然意识到，有些等待不必默默承受，因为她早己在岁月的磨砺中，长出了守护女儿的铠甲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