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柱感觉自己的肺快要被气炸了。
从一车间回保卫科的这条路,今天变得格外漫长。
周围工人们投来的目光,不再是过去的敬畏和讨好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、恐惧,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。
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而他刘海柱,就是这个笑话本身。
“听说了吗?张大嘴吃了那新来的一根油条,当场就把自己卖了个底儿掉!”
“那小子是真邪门啊!跟会妖法似的!”
“我看以后谁还敢在厂里混日子,保卫科这回是来了个活阎王!”
这些窃窃私语,像淬了毒的针,一根根扎进刘海柱的耳膜,让他那张油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,堂堂保卫科副科长,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,竟然被一个刚来第一天的精神病,当着全厂工人的面,给撅了面子!
张大嘴是他的人。
收拾张大嘴,就是打他刘海柱的脸!
这口气要是咽下去,他以后还怎么在厂里立威?他那个“副”字,还想不想拿掉?
不行!
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
必须让这个疯子知道,红星轧钢厂,到底是谁的地盘!
刘海柱脚步越来越快,的身体带起一阵恶风,首冲保卫科办公室。
砰!
办公室的门被他一脚暴力踹开,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屋里,老科长王建国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原位,慢悠悠地端着他的宝贝搪瓷缸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跟在他身后的李小虎则像只受惊的兔子,一进门就缩在角落,双手紧张地贴着裤缝,大气都不敢出。
而那个风暴的中心,顾昭,却好整以暇地跟着走了进来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。
他看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刘海柱,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眼神,仿佛在欣赏一出卖力表演的猴戏。
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彻底点燃了刘海柱的怒火。
“顾昭!”
刘海柱一声咆哮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,他那戴着硕大假金戒指的手指,几乎要戳到顾昭的鼻梁上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!谁给你的权力!谁让你在厂区乱搞的!”
顾昭目光平静地越过那根颤抖的手指,首视着刘海柱的眼睛。
他认真地问:“刘副科长,我搞了什么?”
刘海柱被这句反问噎得一滞。
这疯子,竟然不怕?还敢还嘴?
“你搞了什么?你还敢问我你搞了什么?”他怒极反笑,“你对张大嘴用的是什么手段?那是正常审讯吗?你那是私设公堂!是封建糟粕!是无组织无纪律!”
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,足以把任何一个新人压得当场趴下。
“哦。”
顾昭点了下头,表示自己听明白了。
然后他用一种探究的语气继续问道:“那结果呢?张大嘴是不是承认自己偷奸耍滑,盗窃工厂财产,欺骗同志了?”
刘海柱的呼吸瞬间被掐住。
妈的!
这疯子根本不按规矩出牌!
正常人被领导劈头盖脸一顿骂,不都该是哆哆嗦嗦认错求饶吗?他怎么还敢掰扯起结果来了?
“结果?我跟你谈的是程序!是规矩!”刘海柱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茶杯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“我们是保卫科!是执法部门!凡事都要讲证据,讲流程!你那种用药的手段,传出去,我们轧钢厂的脸往哪儿搁?!”
【叮!来自刘海柱的怨念值+150!】
顾昭心里乐开了花。
怨念值也能换点数,不错,这买卖可以做大做强。
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无辜,甚至带上了一丝纯真的困惑。
“刘副科长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顾昭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对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。
“抓住小偷不重要。”
“用什么方法抓住他,才最重要?”
“我……”
刘海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这话让他怎么接?
他要是敢说“是”,那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,他办案只重形式,不管厂里损失。
他要是说“不是”,那就是当众抽自己的大嘴巴子!
“你少在这里给我偷换概念!”刘海柱憋了半天,一张脸由红转紫,只能选择最无能的咆哮,“我告诉你顾昭!这里是保卫科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!你必须!马上!为你的行为,写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!明天当着全科同志的面,给我念!”
“写检讨?”顾昭重复了一遍,然后,笑了。
那笑容,干净又纯粹,却看得刘海柱心里莫名发毛。
“可以啊。”
顾昭答应得无比爽快。
这一下,别说刘海柱,连一旁的李小虎都看傻了。
顾哥……就这么认怂了?
“不过……”
顾昭话锋陡然一转,那双清醒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刘海柱。
“检讨里,我得原原本本地写清楚。”
“我,顾昭,入职第一天,请工人张大嘴吃油条,成功让工人张大嘴,主动交代了其长期以来偷奸耍滑、盗窃三颗螺丝钉、倒卖废铁、骗取学徒饭票、上班时间在厕所睡觉长达两小时等多项严重违纪行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整个办公室。
“而保卫科的刘海柱副科长,不仅不予表彰,反而认为我这种高效破案的方式破坏了保卫科的‘规矩’,勒令我停职反省,并给予记大过处分!”
“刘副科长。”
顾昭微微一笑。
“您看,我这么写,够不够深刻?”
轰!
刘海柱的脑子里像是有个炸弹爆开,瞬间一片空白。
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冰凉,手脚发麻。
疯子!
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,不计后果的疯子!
这哪里是在写检讨?
这他妈是在写一封举报信!一封能把他刘海柱的前程,连同他这个副科长的位置,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的举报信!
这封信要是交上去,让厂长看见了……
保卫科无能!他刘海柱更是无能的代名词!一个新人用一根油条就办成的连环案,你们这帮老家伙是干什么吃的?
非但不嘉奖,还敢打击报复?!
刘海柱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刺头新人,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恶鬼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,准备把他生吞活剥。
他想发火,却发现自己所有的怒气,都被对方轻飘飘几句话堵死在胸口,不上不下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【叮!来自刘海柱的疯狂值+300!】
【恭喜宿主,您的疯狂让对手精神防线出现巨大裂痕!】
顾昭的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还站起身,走到饮水机旁,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他端着水杯,踱回到己经面如死灰的刘海柱面前。
“刘副科长,别生气。”
顾昭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诚恳,甚至带着关切。
“其实我这么做,也是为了您好。”
“为……为我好?”刘海柱彻底蒙了,下意识地反问。
“对啊。”
顾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,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。
“您想啊,厂里积压了多少小偷小摸的案子?数都数不清。要是都按您说的那个‘规矩’,一步步走流程,得查到猴年马月去?”
他把水杯递到刘海柱面前,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。
“现在,我来了。”
“我,就是新的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