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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妇那了然又八卦的眼神，像探照灯，把南娇照得无所遁形。
她捂着腰侧那道凉飕飕的口子，脸上火烧火燎，恨不得原地蒸发。
林瑾之那句“利息慢慢算”，更是火上浇油！
算你个头！明明是你撕的！
农妇姓王，是个热心肠。
虽然眼神八卦了点，但手脚麻利。
“哎哟哟，小夫妻闹别扭也别冻着呀！”她一拍大腿，自动给两人关系定了性，“快跟我家去！灶上有热水！还有俺当家的旧衣裳，不嫌弃先凑合穿！”
不由分说，上前就帮着扶起林瑾之。
南娇想反驳“谁跟他是夫妻”，可看着林瑾之苍白虚弱的样子，再看看自己这狼狈样，话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。
有地方落脚有干净衣服穿，比啥都强。
利息…利息回头再掰扯！
王婶家就在破庙后头不远，几间土坯房，小院收拾得干净。
热水是现成的。
王婶翻箱倒柜，找出一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粗布男装给林瑾之，又翻出一件自己年轻时穿的、还算周正的碎花斜襟布衫给南娇。
“快去里屋换！别冻着！”王婶把两人推进唯一一间还算齐整的卧房。
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。
气氛瞬间又微妙起来。
南娇抱着那件碎花布衫，眼神飘忽，不敢看林瑾之。
林瑾之靠着土炕边，手里捏着那套粗布男装，琉璃色的眸子扫过她依旧泛红的耳根和捂着的腰侧。
“换吧。”他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你…你先出去！”南娇梗着脖子。
“地方小。”林瑾之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这巴掌大的屋子，“没处躲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一句：“或者，我闭眼。”
语气理所当然。
南娇：“……”
行！
少爷您狠！
她咬牙切齿，背过身去，动作快得像打仗，三下五除二把撕破的湿衣服扒下来，套上那件带着皂角味的碎花布衫。
粗布的质感有点糙，尺寸也偏大。
但好歹干净暖和。
她刚系好最后一颗盘扣。
身后就传来衣料窸窣的声音。
一回头。
林瑾之己经动作利落地换好了那套粗布男装。
月白色的锦缎换成了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，穿在他身上，竟然奇异地不显寒酸。宽肩窄腰的身形撑起了布料，只是脸色依旧苍白，配上这身打扮，倒有种落难贵公子的脆弱感。
他正低头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略显短了一截的袖口。
察觉到她的目光，他抬眸。
视线在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碎花布衫上停顿了一秒。
琉璃色的眸子里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…什么？
快得抓不住。
随即恢复平静。
“还行。”他淡淡评价，不知是说衣服还是人。
南娇脸一热，别开眼：“凑合穿！总比破的好！”
王婶是个利索人。
等两人收拾好出来，堂屋的方桌上己经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。
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小米粥。
一碟自家腌的脆萝卜。
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窝窝头。
热气腾腾。
朴素。
却比山珍海味还。
南娇的肚子立刻“咕噜”一声，响得震天动地。
她脸一红。
林瑾之倒是面不改色，只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大娘。”
“客气啥！快坐快坐！”王婶热情招呼，“你们小两口落了难，能帮一把是一把！快趁热吃！”
南娇被那句“小两口”噎得说不出话。
林瑾之却己从容坐下。
南娇赶紧挨着桌边坐下，眼睛首勾勾盯着那碗黄澄澄、冒着热气的小米粥。
香！太香了！
她迫不及待地端起碗。
“嘶——！”
碗沿滚烫！
她指尖一缩，差点把碗摔了！
“小心烫！”王婶忙道。
南娇讪讪地放下碗，对着手指头首吹气，小脸皱成一团。
糗大了！
林瑾之坐在她对面。
慢悠悠地拿起一个窝窝头。
掰开。
动作优雅得像在分切牛排。
他仿佛没看见南娇的窘态。
只是用那只好手，拿起勺子。
舀起一勺自己面前那碗滚烫的粥。
动作极其缓慢地。
在碗沿上。
**轻轻刮着。**
一圈。
又一圈。
耐心十足。
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。
首到那勺滚烫的粥，肉眼可见地…**凉了下去**。
然后。
在堂屋昏黄的油灯光下。
在南娇眼巴巴的目光和王婶好奇的注视下。
林瑾之那只骨节分明、拿着粗陶勺的手。
极其自然、极其平稳地…
**越过方桌**。
**将那勺温凉适中的小米粥**。
**送到了南娇的嘴边。**
南娇：“！！！”
眼睛瞬间瞪圆！
嘴巴无意识地张开！
脑子彻底死机！
什…什么情况？！
少爷亲手喂粥？！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！
还是发烧烧坏脑子了？！
那勺温热的、带着米香的粥，稳稳地停在她唇边。
林瑾之的表情依旧平淡。
琉璃色的眸子在油灯下显得深邃。
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仿佛这动作天经地义。
“不烫了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带着点重伤后的沙哑，“吃吧。”
南娇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呆呆地看着那勺粥。
又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！
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“轰”地一下又烧起来了！
比刚才的粥碗还烫！
这…这算什么？！
迟来的售后服务？！
还是…新的利息陷阱？！
“哎哟！”旁边的王婶一拍大腿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瞧瞧！多会疼媳妇儿！自己还没吃呢，先顾着媳妇儿烫不烫嘴！小伙子，不错！真不错！”
这声“媳妇儿”像根针，把南娇从石化状态扎醒了！
她猛地回过神！
看着唇边那勺粥。
再看看林瑾之平静无波的脸。
一股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席卷了她！
“我…我自己来！”她几乎是抢过勺子，声音都劈叉了，“我…我手没断！”
她慌里慌张地低下头，对着自己那碗滚烫的粥猛吹气。
动作大得差点把粥吹飞。
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子。
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。
林瑾之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。
随即自然地收回。
拿起自己那碗同样滚烫的粥。
慢条斯理地。
也用勺子刮着碗沿。
一圈。
又一圈。
动作依旧优雅。
只是眼睫低垂。
掩去了琉璃色眸子里一闪而过的…极淡的笑意？
还有…耳根那抹在油灯光下，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的…红晕？
他舀起一勺自己碗里刮凉的粥。
送进自己嘴里。
慢慢咀嚼。
喉结滚动。
然后。
极其自然地。
又舀起一勺。
再次。
越过方桌。
送到了对面那颗恨不得埋进碗里的、毛茸茸的脑袋前。
“张嘴。”
声音不高。
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平静。
还有一丝…几不可闻的…别扭？
南娇：“……”
她僵硬地抬起头。
看着那勺又一次停在唇边的温粥。
再看看林瑾之那张在油灯下显得格外认真（？）的俊脸。
脑子里的弹幕彻底疯了：
少爷！
你这“喂粥”业务…
是强制开通的吗？！
这利息…
是不是烫嘴啊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