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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珏点头：“这就是劫。”
“你挡得住？”
玄明：“……挡不住。”
“她命太硬。”
“只认自己选的路。”
青珏笑了笑。
“那就让她选吧。”
“我们这些——”
“不过是备胎而己。”
苏渺上了谢无涯的背。
月亮正圆。
阴阳渡入口，雾气沉沉，像是一张张看不见的手，试图把人拉进去。
她在谢无涯耳边轻轻说了句：
“我记得你了。”
“你是那个，在我最惨的时候——”
“还会骗我说糖能治病的人。”
谢无涯脚下一顿。
“骗你？”
“我没骗。”
“糖能治病。”
“你不信？”
“那我再给你喂一颗。”
他说着，抬头朝她笑。
“这次，你自己张嘴。”
“我不抢。”
“我追。”
谢无涯背着苏渺一路进了雾里。
阴阳渡是条古河，没桥没渡船，只靠一条白骨铺的道。
踩上去就能听见骨头轻轻咔哒响。
前面一块块石碑立着，写的都是些“无主魂”、“弃婴怨”、“祭童鬼”。
走到第二块碑的时候，苏渺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你现在走的是哪儿吗？”
谢无涯咬着糖棍，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：“知道。”
“你还往里走？”
“你在我背上，我当然走。”
“你自己一个人能走这路？”
“你会一脚踩进河底。”
“我背你。”
“你踏在我身上，就不会沉。”
苏渺没再说话。
只是轻轻靠了一下他后背。
谢无涯像是被烫了一下，整个人站都站首了。
“你靠我干嘛？”
“不是你说的。”
“你背我。”
“我就靠一下。”
“谢无涯，你怕我？”
谢无涯立刻嚷：“我不怕你！”
“我是怕你现在又突然对我温柔！”
“你一温柔我脑子就不清醒了！”
苏渺咳了一声：“那你现在清醒吗？”
“……不清醒。”
谢无涯嗓子干哑了一瞬，“你一靠我，我什么都想给你。”
“你要我跳河都行。”
“要我命也行。”
“但别不理我。”
“别再像上次那样，说走就走，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。”
“我会疯。”
苏渺听着，没说话。
谢无涯这时候停住了。
“到了。”
“就是这儿。”
阴阳渡中段，有块破碑歪着倒在一堆枯骨边。
碑后是一片黑水，水上飘着无数张纸人，脸上全是糊的。
但水底隐隐有一道红光在闪。
像是有人在水下开了眼。
谢无涯放她下来。
“你要真想看，我陪你。”
“但我先说。”
“你要是被拉下去，我就跳下去救你。”
“你要是说你想留下，我也陪你。”
“但你别把我忘了。”
“我上辈子魂都快断了，就等你回头看我一眼。”
“现在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想下去，我陪。”
“你不想，我背你走。”
“你怎么选我都认。”
苏渺没动。
她低头盯着水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蹲下去，伸手，把那块破碑上面那一行字擦了擦。
——
【苏渺之魂，此生不入六道】
她手指一顿。
水下那红光忽然一下炸开。
有一道声音从水里传上来。
像是被撕破喉咙喊的，带着血和执念。
“渺渺——！！”
“别走！”
“我还在等你——！”
苏渺的手抖了一下。
谢无涯一下子冲过来，一手按住她肩膀。
“别动！”
“那是残魂，是上辈子你自己封的！”
“你现在一放，就完了！”
“你魂线还没稳，分裂一次你就疯了！”
“听我一句！”
“你放手容易！”
“你再想收回来——你收不了！”
苏渺咬牙。
她看着那片水里不停翻涌的红影，像是有人伸着手，从底下要把她拽回去。
她慢慢站起来。
转头看谢无涯。
“你真愿意陪我走？”
谢无涯点头，毫不犹豫。
“我说了你去哪我就去哪。”
“你怎么疯，我都陪。”
“那行。”
苏渺一步踩进水边那圈结界。
转身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那你带我进去。”
“我把上辈子那条命，收一收。”
“我看看——”
“到底是谁，把我从黄泉拉回来，又亲手把我丢进火里。”
“我要知道。”
“我死，是不是冤的。”
谢无涯看着她。
然后，他踏了进去。
跟着她走进那一团漆黑的阴流里。
身后的水声哗啦一响。
像是某种封印被彻底撕开了——
阴阳渡的最深处，有人睁开了眼。
他说：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这次，我不会放你走。”
阴阳渡深处，一股冷得像要钻进骨缝的水气扑面卷上来。
苏渺脚刚踩进去那道水障，魂线就跟着抖了一下。
谢无涯下意识伸手想拉她，但她没回头。
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前面雾散开。
是一片黑色的地宫。
像是水下建起来的庙，殿门全是铜铸的，门楣上一个斜字，写得快看不清。
但苏渺还是认出来了。
那是她自己刻的。
上面刻的是——
【归魂】
这地方，只有死过一次的魂，才知道。
她上辈子，把自己魂记、记忆、命数，全丢在了这间殿里。
她站在门口。
谢无涯轻声说：“你要真进去，我就跟。”
“但进去之后，你得信我。”
“你要是崩了，我能拉你回来。”
“你别自己撑。”
苏渺没答话。
她只是抬手，把殿门推开了。
铜门重得惊人，一推就发出轰隆隆的动静。
门一开，一道锁链声“咔啦啦”地响了起来。
地宫最深处，有个影子站了起来。
是个男人。
穿着旧式冥衣，身上全是被火灼过的痕迹，像是魂体裂过，但勉强拼了回来。
他一步步走出来。
“渺渺。”
“你终于愿意来了。”
“我以为你这一世，真不肯认我了。”
苏渺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终于开口。
“你是谁？”
男人怔住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是谁你不记得了？”
“那你来找我做什么？”
苏渺低声道：“你喊了我三夜。”
“你说你还在等我。”
“你说我丢下你。”
“你说这次不肯放我走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——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男人眼里那气息一滞。
他忽然抬手，一把从身后扯出一截锁链，锁链尽头连着一块石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