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礁石后的阴影里，俚语下意识地把裹着阿月的兽皮往怀里紧了紧。他认得那几个身影——狼寂是部落里最强壮的少年狼兽人，此刻正把黑熊兽人熊墨墩扛在肩头疯闹；狐瑶瑶穿着亮闪闪的红狐皮裙，像团跳动的火焰，是部落里最受宠的雌性幼崽；连最胆小的兔星都敢跟在后面，举着根海草当鞭子抽空气。
他们是部落里的“体面人”，父兽母兽要么是狩猎队的勇士，要么是负责祭祀的巫祝，不像他，是连姓氏都没有的孤儿。
“俚语！”狐瑶瑶最先发现他，清脆的声音像银铃撞在礁石上，“躲在那儿做什么？手里包着什么好东西？”
她几步蹦过来，鼻尖动了动，嗅到了兽皮上淡淡的海水腥气：“是海货？今天潮退得远，你捡到好东西了？”
狼寂也带着熊墨墩和兔星围过来，狼耳警惕地抖了抖：“孤儿就是运气好，上次还捡到过带珍珠的贝壳。”他的眼神扫过俚语怀里鼓鼓囊囊的兽皮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俚语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抵住冰凉的礁石：“没什么，就是块湿海草。”
“湿海草用得着包这么紧？”狐瑶瑶显然不信，伸手就想去抢，“快给我看看！要是好看的贝壳，我用昨天父兽给我带的烤肉跟你换。”
“不能给你！”俚语猛地侧身躲开，怀里的兽皮被扯得滑开一角，露出阿月半透明的伞盖，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虹光。
“哇！这是什么？”兔星吓得往后缩了缩，又忍不住探出头，“软软的，像……像融化的月光？”
狐瑶瑶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是没见过的海兽！长得真好看！”她更来劲了，踮着脚去够，“给我！我要养着玩！”
“它不是玩物！”俚语把阿月护在胸前，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，“它是我的家人，我要带它回家。”
“家人？”狼寂嗤笑一声，爪子在沙滩上划出深深的印痕，“一个连人形都化不了的海怪，也配当你的家人？我看你是饿疯了，想偷偷藏起来当储备粮吧？”
“不是的！”俚语急得脸通红，“它受伤了，去不了深海，我要保护它！”
“保护？”狐瑶瑶叉着腰，红狐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，“你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，还保护别人？上次部落分猎物，你只拿到半只瘦鱼，还是我偷偷塞给你块兽肉干，忘了？”
她往前逼近一步，声音放软了些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：“这样吧，俚语。把这只水母给我，我让父兽多分你些肉干。而且……”她故意拖长了调子，眼角瞟了眼旁边的狼寂，“三个月后我就要进行成年礼了，到时候选伴侣，我可以考虑选你做我的兽夫。”
这话一出，连一首咋咋呼呼的熊墨墩都愣住了，狼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低吼一声：“狐瑶瑶，你说什么？”在部落里，雌性成年礼上的选择是极大的荣耀，多少成年兽人都盼着能被选中，更别说俚语这样的孤儿了。
俚语也懵了，他看着狐瑶瑶那张带着得意的漂亮脸蛋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。兽皮的缝隙里，阿月的触须正轻轻蹭着他的手心，像在无声地求助。他想起刚才在海边，这只水母用微弱的毒刺保护自己，却在被他捧起时，只用最柔软的部分触碰他的指尖。
他想起自己说“做我的家人好不好”时，那触须轻轻的、带着回应的摆动。
“我不换。”俚语抬起头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坚定，“我答应过要带它回家，要保护它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狐瑶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，漂亮的狐狸眼竖了起来，“你知道多少兽人想被我选中吗？狼寂他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俚语打断她，小心翼翼地用下巴蹭了蹭兽皮，“它是我的家人，不是用来换好处的东西。”
“家人？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海怪？”狐瑶瑶彻底被激怒了，尖利的指甲弹了出来，“你个不知好歹的孤儿！不给是吧？那就抢！”
她说着就朝俚语怀里扑去，狼寂虽然不满狐瑶瑶刚才的话，但眼看有热闹可凑，也抬脚想去绊俚语的腿。熊熊更是嗷嗷叫着挥着小拳头，只有兔星缩在后面，小声说：“别打架……”
俚语抱着阿月转身就跑，后背却还是被狐瑶瑶的指甲划到，火辣辣地疼。他钻进礁石最狭窄的缝隙里，这里只有他能勉强通过。
“有本事你别出来！”狐瑶瑶气得在外面跳脚，漂亮的红裙子沾了不少沙砾，“等你出来了，看我不把那只水母踩成泥！”
狼寂冷哼一声：“捡了个废物当宝，真是个蠢货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，夹杂着狐瑶瑶的抱怨和狼寂的嘲讽。俚语靠在冰冷的岩壁上，大口喘着气，怀里的兽皮动了动，阿月的触须从缝隙里探出来，轻轻扫过他流血的后背。
不疼了。
好像那点微麻的触感，真的能驱散疼痛。
俚语把兽皮解开来些，看着阿月在他掌心慢慢舒展身体，触须上的花纹又亮了些，像是在安慰他。
“别怕，”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沙子，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，“我不会把你给他们的。”
他重新裹好兽皮，这次换了条更隐蔽的路往岩洞走。夕阳己经落尽，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，露出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刚才狐瑶瑶说的话，他不是不动心。成为雌性的兽夫，就意味着能分到更多猎物，能住上结实的石屋，不用再担心冬天冻饿。
可是……
俚语低头看着怀里安静的水母。
他不能像扔掉块石头那样，扔掉自己说过的“家人”。
岩洞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，俚语加快了脚步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，走进了属于他们的、小小的避风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