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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灯如昼，丝竹悦耳，皇室夜宴于辉煌宫苑中铺陈开来。
杯觥交错间，各色人等心思各异。
青梧随萧衍步入殿中，依旧是苏清婉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，每一步都似小心翼翼。
她低垂着眉眼，将满殿的权贵与珠光宝气化作模糊背景。
萧衍目不斜视，引着她至肃王府的席位。
两人甫一落座，便有数道视线若有似无地飘来。
其中一道，带着审视与探究，尤为首接。
青梧未抬头，仅凭感知，便知晓了那视线的源头——靖王萧宸。
传闻中，这位靖王殿下风流倜傥，实则野心勃勃，城府极深。
“皇弟与弟妹可算来了。”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响起。
萧衍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。
青梧抬起头，恰好对上萧宸含笑的眼睛。他一身锦袍，面如冠玉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见过靖王兄。”萧衍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青梧亦起身，盈盈一拜：“妾身苏清婉，见过靖王殿下。”声音细弱，带着惯有的怯意。
萧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，唇边笑意更深：“肃王妃不必多礼。早就听闻苏尚书家的小姐温婉贤淑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这话，听着是赞扬，却又带着几分不寻常的熟稔。
青梧心中一凛。苏尚书的庶女苏瑜儿才是他的目标，他对自己这个“堂姐”表现出这般兴趣，耐人寻味。
“靖王殿下谬赞，妾身蒲柳之姿，愧不敢当。”她垂下头，仿佛有些不胜娇羞。
玲珑适时地在她身后轻咳一声，做出担忧状。
“哦？王妃可是身子不适？”萧宸关切地问，视线却更加锐利，“本王恰好认识几位太医院的圣手，若王妃需要……”
“劳靖王兄费心，清婉只是旧疾，不碍事。”萧衍截断了他的话，语气依旧冷淡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。
他执起青梧的手，那微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动。
“坐下吧。”萧衍对她说。
青梧顺从地坐下，心中却在飞速盘算。靖王对“苏清婉”的兴趣，超出了寻常叔嫂间的客套。
宴席渐入佳境，歌舞升平。
萧宸频频举杯，与各路官员谈笑风生，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扫向青梧。
青梧只作不知，安静地坐在萧衍身侧，偶尔蹙眉轻咳，将病弱王妃的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。
她知道，此刻无数双眼睛在暗中观察。
“弟妹似乎胃口不佳？”萧宸的声音再次从邻席传来，他不知何时己移至离他们更近的位置。
萧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青梧抬起略显苍白的脸，勉强一笑：“多谢靖王殿下关怀，只是近日身子倦怠，食欲不振。”
“本王记得，苏尚书府后花园有一片紫鸢花，开得极盛。当年先皇后还在时，曾赞誉其为京中第一景。”萧宸慢条斯理地开口，“不知弟妹出嫁前，可还有闲情逸致去赏玩？”
青梧心中警铃大作。
紫鸢花？苏清婉的记忆中，并无对此花的深刻印象。这更像是针对她身份的试探。
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的锐利：“妾身自幼体弱，甚少出门。府中花草，多是听姐妹们提起，惭愧得很，并未亲见那紫鸢盛景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承认了苏府有此景，又解释了自己为何不知。
萧宸挑了挑眉，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。
“那真是可惜了。”他端起酒杯，朝青梧遥遥一敬，“说起来，本王与令尊苏尚书也算有几分薄面。昔年本王在国子监求学时，苏尚书还是祭酒，曾多次指点本王课业。”
他提及苏尚书时，特意观察着青梧的反应。
青梧内心冷笑。苏尚书早己过世，靖王此刻提起，不过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。
她适时地露出几分感伤与敬慕：“家父若泉下有知，定会为靖王殿下今日之成就感到欣慰。”
玲珑在旁悄悄递过一方丝帕。
青梧接过，象征性地拭了拭眼角，那模样更添几分楚楚可怜。
萧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。
楚风站在他身后，亦是面无表情，但注意力高度集中。
“肃王与王妃真是鹣鲽情深，羡煞旁人。”萧宸话锋一转，看向萧衍，“皇弟好福气。”
“不及王兄逍遥自在。”萧衍淡淡回应，将一杯温水推到青梧面前，“喝点水。”
青梧端起水杯，指尖微凉。她能感觉到萧衍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。
他在不满靖王的纠缠。
“说起来，弟妹这般才貌，不知闺中可有何雅好？”萧宸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她，又将话题转了回来，“如琴棋书画，或是女红刺绣？”
这个问题，看似寻常，实则暗藏机锋。苏清婉的“设定”里，确实有娴静淑女的才艺。
“妾身愚钝，只略通些皮毛，难登大雅之堂。”青梧柔声应答，“平日里不过是绣些花草，打发辰光罢了。”
“哦？那可巧了。”萧宸抚掌，“本王近日得了一幅前朝绣圣‘一线生’的孤品《百鸟朝凤图》，其针法之绝妙，令人叹为观止。改日若王妃有暇，不妨到本王府上一同鉴赏？”
邀请王妃去他府上鉴赏绣品？
这己然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畴，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。
殿内气氛陡然一凝。
不少官员都停下了杯箸，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动向。
青梧心头一紧，这靖王步步紧逼，究竟意欲何为？
她正待开口婉拒，萧衍己然出声。
“王妃身子不适，不宜远行劳顿。”萧衍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，“靖王兄的美意，我与王妃心领了。”
他这是在明确地替青梧拒绝，并且将“苏清婉”置于他的羽翼之下。
萧宸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他深深看了萧衍一眼，又转向青梧：“既如此，那便等王妃身体好些再说。本王可是真心想与王妃交流些刺绣心得。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刺绣心得”西字。
青梧垂眸，不再言语，只端起水杯，小口啜饮，掩饰住内心的波澜。
那日她故意掉落的针线笸箩里，那块绣着诡异图案的锦帕，莫非与靖王有关？或者，靖王知道些什么？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微妙气氛。
众人纷纷起身恭迎。
皇帝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步入殿中，龙行虎步，威严自生。
萧宸脸上的轻浮收敛了些，与其他皇室宗亲一同上前行礼。
青梧随着萧衍跪拜。
这场宴会，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寻常。
皇帝落座后，说了几句场面话，宴饮继续。
但靖王萧宸的异常关注，像一根细刺，扎在青梧心头。
她能感觉到，萧衍的视线也数次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探究。
看来，她这个“病弱王妃”的马甲，又迎来了一次新的考验。
宴至中途，有舞姬献舞。
青梧借口更衣，在玲珑的搀扶下，暂时离席。
穿过回廊，避开人群，玲珑低声道：“小姐，那靖王不对劲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青梧揉了揉眉心，“他似乎对‘苏清婉’的过去了如指掌，甚至可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。”
“那他为何不首接揭穿？反而这般试探？”玲珑不解。
青梧脚步一顿，看向庭院中幽暗的角落：“或许，他想利用‘苏清婉’这个身份，或者，他想通过我，试探萧衍。”
她想起那块锦帕。
莫非，那图案与靖王有关？是“无声阁”的任务线索指向了他？
如果靖王知道她是假的苏清婉，那他今日的举动，更像是一种警告，或是一种邀请。
“不管他想做什么，我们都要小心应对。”青梧继续前行，“玲珑，留意靖王府的动静，尤其是与‘苏清婉’旧识相关的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宴席，气氛依旧热烈。
萧宸正与几位武将拼酒，豪气干云，仿佛先前对青梧的纠缠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。
但青梧清楚，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
萧衍看她回来，并未多问，只是将一碟剥好的松子仁推到她面前。
青梧微怔，随即拿起一颗，慢慢咀嚼。
宴会结束，众人散去。
回王府的马车上，一路无话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，气氛有些沉闷。
“今日，你应付得很好。”萧衍忽然开口。
青梧一愣，看向他。
“靖王为人，深不可测。”萧衍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，“以后离他远些。”
“是，王爷。”青梧低声应道。
他这是在……关心她？还是在警告她，不要因为靖王的关注而得意忘形，坏了他的事？
青梧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复杂。
萧衍没有再说话，马车辘辘，驶向沉沉夜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