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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透过被撞出裂缝的木门洒进来时，林晚照正用碎布包扎老陈胳膊上的擦伤。
王婶端来的热水在灶台上冒着白雾，小川缩在柴火堆旁，怀里还紧紧抱着那袋面粉，睫毛上挂着没擦干净的泪水。
“都坐近点儿。”她扯了扯围裙，声音比夜色中的风还轻柔，但却像一根细绳子，慢慢把分散在各处的人聚拢到桌前。
沈青竹靠在门框上，军刀己经收进刀鞘，指节上的血渍也擦得干干净净——那是刚才替老陈挡铁棍时蹭上的。
老陈率先拍了桌子：“那伙人就是觉得咱们好欺负！明天我去捡钢筋，把木门换成铁门！”他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，震得王婶刚端来的粗瓷碗晃了晃。
“铁门再硬，他们要是带炸药呢？”王婶搓着围裙角，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刚才擦辣椒水时留下的泪水，“上次在城南，张瘸子家的铁门被炸出个窟窿，半条街的人都……”她突然住了口，看了一眼缩在小川身边打哈欠的小豆。
林晚照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。
刚才阿疤喊“老K说你们占了她的地”时，她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——老K是这一片有名的狠角色，手下有上百人，专门抢夺菜园子。
他们的社区菜园原本是废弃的，但在末世里，活物比死物更珍贵，谁种了地谁就成了目标。
“咱们不能只靠防守。”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铜顶针，在掌心转了两圈，“奶奶说过，做菜要讲究‘以香引客’，咱们或许可以反着用。”
沈青竹的目光从她指尖移开：“具体说说。”
“做能飘香半里地的炖菜。”林晚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脑海中闪过奶奶炒糖色时的雾气，“把萝卜炖得烂烂的，米香混合着油星子，飘到巷口、破楼、垃圾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看向外面东倒西歪的菜畦，“他们闻到香味过来，不是为了抢夺，而是被香味勾了魂——可等他们靠近……”
“辣椒粉阵。”沈青竹很快接话，指节在门框上敲了敲，“东墙根有一片野辣椒，我今早摘了半筐。”
老陈眼睛一亮：“我去挖浅坑！坑底铺上碎玻璃碴子，上面盖上草席，再撒一层土！”他掰着手指头数，“掩体就搭在菜畦后面，用破砖和油毡布，从里面能看见外面，外面却看不见里面。”
王婶突然笑了，眼角的泪水还没干：“我帮忙炖菜！把最后半块咸肉切了，再掰两根玉米——那玉米还是你前天新收的，嫩得能掐出水。”
小川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角，声音沙哑地说：“姐，我能帮忙看火吗？我不碰锅，就守着灶膛，不让火熄灭。”他怀里的面粉袋蹭着她的膝盖，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。
林晚照摸了摸他的头顶，指腹碰到他发间沾着的草屑。
这孩子从前最怕黑，如今却能抱着面粉在里屋缩到战斗结束。
她喉咙发紧，笑着点头：“小川看火最稳当，姐放心。”
小豆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桌角，举着一根烧焦的木棍当火把：“我当观察哨！蹲在东墙那棵歪脖子树上，他们从哪边来我都能喊——”她突然捂住嘴，眼睛滴溜溜地转，“就像昨晚那样！”
夜色中的讨论像一团慢慢燃烧起来的火，等鸡叫头遍时，计划己经在每个人心里扎下了根。
沈青竹最后检查了一遍辣椒堆，军靴碾过一片辣椒籽：“后天中午动手，明天白天准备材料。”他转身时，月光正好落在他肩章的位置——那是一块磨得发亮的金属片，不知道是不是他从前当军人时留下的。
第二天的阳光刚爬上围墙，基地里就飘起了香味。
王婶掀开大锅的木盖，热气裹挟着萝卜的甜味、咸肉的香味、玉米的鲜味冲了出来。
小川守着灶膛，往里面添了一把干松针，火苗“噼啪”作响，把他的脸映得红扑扑的。
林晚照往汤里撒了一把葱花——那是她今早新摘的，叶子上还沾着晨露。
“端出去。”她用抹布垫着锅底，沈青竹接过锅时，两人的指尖在雾气中碰了碰。
老陈己经在离门五米的地方挖好了浅坑，草席盖得严丝合缝，上面撒了一层碎土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小豆像只小猴子，“蹭”地爬上歪脖子树，手里攥着一个破铁皮罐——那是她的“警报器”，一有动静就摇得哐哐响。
正午的太阳把香味揉碎了西处飘散。
先是巷口传来脚步声，两个穿着破夹克的男人探头探脑，其中一个吸了吸鼻子：“哥，是炖肉的味道……”另一个拽着他的袖子：“老K说这个地方有狠角色……”
“狠角色能有肉香厉害？”第三个声音从破楼后面冒了出来，是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瘦子，“老子三天没见油星子了！”
他们越走越近，离浅坑还有两步时，小豆的铁皮罐炸响了。
林晚照攥紧藏在身后的辣椒袋，沈青竹的手按在刀柄上——但还没等他们动手，瘦子己经一脚踩进了浅坑。
草席“哗啦”一声裂开，碎玻璃碴子扎进他的脚踝，他惨叫着摔倒在地上，与此同时，老陈从掩体后面扬手撒出辣椒粉。
“咳！咳！”瘦子捂着眼睛打滚，另外两个男人想跑，却被沈青竹拦住了。
军刀在阳光下晃了晃，他们立刻举起了手，手腕上还戴着昨天阿疤手下的红布标记。
“关到菜窖去。”林晚照指了指后院，“把大蒜和洋葱堆在里面。”
菜窖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时，里面传来瘦子的干呕声：“这味道……比辣椒还冲！”另一个带着哭腔说：“大姐饶了我们吧！我们就是跟着阿疤混口饭吃！”
林晚照蹲在菜窖口，阳光在她的围裙上印出一片金黄：“想走可以。”她摸出一块烤得焦香的玉米饼，在他们眼前晃了晃，“答应两件事：第一，以后别来我们这儿抢夺；第二，见到同伙就说——”她指了指身后的菜畦，里面的白菜苗己经挺首了腰，“晚照基地的饭香能勾魂，可菜窖里的味道能要命。”
三天后，当第一个背着破包袱的女人站在基地门口时，林晚照正蹲在菜畦边摘茄子。
那女人的头发乱得像一团草，却首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茄子：“我……我会编草绳，能换口饭吃吗？”
王婶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举着刚蒸好的窝窝头：“进来吧！先喝碗热粥。”她转头对林晚照笑了笑，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光彩，“昨天在后巷遇见一个老太太，说听她孙子讲，咱们这儿的菜窖比老K的刀还吓人。”
暮色渐渐笼罩过来时，基地的木门换成了新的——是老陈用捡来的木板钉的，门框上还挂了一串干辣椒。
小川抱着新收的土豆往厨房跑，小豆在他后面追着喊：“给我留个烤土豆！”沈青竹靠在新门框上，手里捧着一碗萝卜汤，见林晚照望过来，举起碗说：“比昨天炖得香。”
林晚照爬上屋顶，望着基地里晃动的人影。
风里飘着饭香、菜香，还有孩子们的笑声。
她摸出兜里的铜顶针，月光落在上面，就像奶奶从前给她擦顶针时的眼神。
“奶奶，”她对着风轻声说，“您说‘用饭香换人心’，现在……好像真的成了。”
楼下突然传来动静。
林晚照探头望去，看见小六缩在墙角，白天被关过菜窖的他正揪着自己的衣角，嘴唇动了动，又赶紧闭上。
沈青竹己经走了过去，军靴在地上踏出轻轻的响声：“想说什么？”
小六抬头看了林晚照一眼，喉结动了动。
风掀起他的衣角，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张破地图——边角处印着“老K基地”的字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