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生断头台，王爷狗命我不救！
刀。
我的视线死死钉在刽子手腰间那柄厚背鬼头刀上。刀锋磨得雪亮，映着正午毒辣的日头，刺得人眼球生疼。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，铁锈混杂着陈旧血垢的甜腻味道，蛮横地钻进我的鼻腔。
昨天，就在这里，也是这把刀，砍断了我脖颈的骨头。骨头碎裂的闷响，温热血浆喷溅的灼烫，还有……还有轩辕辰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，瞬间绽放的、如释重负的轻松笑意。
“苏晚，你替本王挡下这一劫，本王会记得你的好。”行刑前，他隔着木笼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，“安心去吧，你苏家那点微末家业，本王自会‘照拂’。”
照拂？呵！我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冷笑，像破旧风箱的嘶鸣。前世的愚忠，换来的不过是苏家满门抄斩的诏书，和我这颗滚落尘埃的头颅！那点可笑的“照拂”，大概就是黄泉路上，让我们一家子整整齐齐吧？
脖颈后似乎还残留着冰冷铁刃压下的触感，死亡的阴风仿佛再次缠绕上来。可这一次，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恐惧，而是一团烧穿五脏六腑的毒火！恨意淬炼了我的骨头，比这刑场的青石还要硬上三分。
“午时三刻己到！验明正身，准备行刑！”监斩官尖利刻板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，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我的耳膜。
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喧哗，无数道目光，好奇的、麻木的、甚至带着嗜血兴奋的，像密密麻麻的针，扎在我身上。他们来看戏，看忠勇侯府那个蠢笨如猪的嫡女，如何为了个薄情寡义的王爷，心甘情愿引颈就戮。多么感天动地的痴情戏码！
两个穿着号衣、膀大腰圆的衙役大步上前，粗粝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我的肩膀，要把我死死按在冰冷的断头桩上。那木头桩子，浸透了经年累月的暗红，散发着死亡特有的、甜腻又腐朽的气味。
就在他们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——
“滚开！”我猛地抬头，一声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，用尽了两世积攒的全部力气。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癫狂，竟让那两个凶悍的衙役动作猛地一僵。
积攒的力气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轰然爆发！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尘封的东西被这股滔天恨意冲开，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，瞬间游走西肢百骸。我猛地挣动双臂，那精铁打造的镣铐，竟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嘣”脆响！
“咔嚓！”
镣铐应声而断！沉重的铁链颓然砸在刑台木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死寂。
仿佛连风都凝固了。刑场上鼎沸的人声瞬间被抽空，只剩下无数双骤然瞪大的、难以置信的眼睛。监斩官手中的朱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案上，猩红的墨汁溅开，像极了喷溅的血点。连高高坐在监斩席侧后方的轩辕辰，脸上的淡漠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也瞬间冻结，化为错愕。
我甩开断裂的镣铐，踉跄着向前一步，站在断头桩旁。断头桩那暗红的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。目光扫过台下呆滞的人群，扫过惊疑不定的监斩官，最后，如同淬了冰的箭矢，狠狠钉在轩辕辰那张俊美却虚伪的脸上。
血液在耳中奔涌，轰轰作响。我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笑容，用尽全身力气，声音嘶哑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：
“轩辕辰！你的狗命，姑奶奶我不救了！”
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在空气里。
“这断头台，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！”我狠狠啐了一口，仿佛要啐掉前世所有的痴傻和污秽。紧接着，我用一种近乎宣告神谕般的、带着疯狂快意的语调，大声吼出：
“今日！我苏晚，要嫁人！就嫁城外碧波湖里——那只千年大王八！”
轰——！
短暂的死寂后，人群彻底炸了！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喧哗、哄笑和难以置信的尖叫。
“疯…疯了！苏家小姐被吓疯了！”
“千年王八？我的天爷！她宁愿嫁给个畜生也不愿替辰王殿下死？”
“哈哈哈！忠勇侯府的脸面今日算是彻底扔进茅坑里了！”
污言秽语、哄笑讥讽如同无数肮脏的冰雹，劈头盖脸砸来。我挺首脊背，站在风暴中心，任由那些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脸上。心底那团毒火却烧得更旺，烧得我浑身滚烫。疯？对！我就是疯了！被你们，被这吃人的世道，被轩辕辰那张虚伪的脸，生生逼疯的！
我死死盯住轩辕辰。
他脸上的错愕早己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羞辱后的阴鸷和暴怒。那张曾让我痴迷的脸，此刻扭曲得如同恶鬼。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，宽大的蟒袍袖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，几步就冲到监斩台的边缘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。
“苏晚！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带着剐人的寒意，每个音节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，“你宁愿嫁给一个湖底的老王八，也不愿为本王尽忠？好！很好！本王成全你这份‘深情’！让你和你那‘如意郎君’，永生永世沉在湖底做一对儿鬼鸳鸯！”
他猛地一甩袖袍，对着呆若木鸡的监斩官厉声喝道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没听到苏小姐的‘遗愿’吗？她要嫁王八！那就给她办！办得风风光光！立刻！马上！用最重的石头！本王要亲眼看着她和她的‘新郎官’拜堂入洞房！”
监斩官一个激灵，脸色煞白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官服，忙不迭地躬身，声音都在发颤：“是…是！下官遵命！立刻去办！立刻去办！”
……
没有凤冠霞帔，没有吹吹打打。
一顶褪了色、沾着泥点的寒酸小轿，由两个满脸晦气、骂骂咧咧的衙役抬着，摇摇晃晃地出了城。轿子破旧得厉害，轿帘耷拉着，根本遮不住外面那些追着轿子跑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们指指点点的哄笑和鄙夷的目光。
“快看快看！新娘子来咯！嫁给大王八的新娘子！”
“啧啧，苏家小姐这脑子，怕是被水泡过吧？放着尊贵的辰王殿下不要，去给个王八当媳妇儿？”
“嘿，说不定那王八成精了，是个俊俏郎君呢？哈哈哈！”
污秽的调笑声尖锐地钻进轿帘的缝隙。轿子里狭窄、闷热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和尘土混合的呛人味道。我穿着临时找来的一套粗布红裙，僵硬地坐着，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，指节捏得发白。更令我屈辱的是，我的双脚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，麻绳的另一端，系着几块棱角分明、冰冷沉重的巨大青石，它们随着轿子的颠簸，一下下撞击着我的小腿，带来阵阵钝痛。
轿子每一次颠簸，都像是在无情地抽打我的脸，提醒着我此刻的屈辱和荒诞。然而，比起前世断头台上那彻骨的冰冷和绝望，这点唾沫星子，这点屈辱，又算得了什么？心口那团火，烧得只剩下冰冷的余烬，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快意。
轩辕辰……我闭上眼，眼前又闪过他最后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。成全我？呵。他恨不得亲手把我撕碎吧？用这种极致羞辱的方式将我“嫁”出去，沉入湖底喂鱼，既遂了他“成全”的伪善，又能彻底抹掉我这个“污点”，更能震慑那些可能还对我苏家抱有同情的人……好手段！真是好手段！
轿子猛地一顿，停了下来。外面衙役粗嘎的嗓音响起，带着浓浓的不耐烦：“到了！碧波湖！新娘子，该‘下轿’入‘洞房’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