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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玥的指尖刚触到江岸残雪，对岸白大褂的身影己隐入晨雾。她扯下冻硬的围巾缠住渗血的虎口，身后冰裂声追着脚后跟炸响——解冻的松花江正在吐出封存八十年的尸骸。
"这边！"
林远的声音穿透浓雾，他倚在废弃的油罐车旁，白大褂下摆沾满冰碴。林玥的银斑瞳孔剧烈收缩，哥哥的晶化右臂竟恢复如初，腕间缠着的绷带渗出墨绿色汁液。
"你注射了母株原液？"她停在五步之外，手按上后腰的菊纹刀。
林远掀起左臂衣袖，皮肤下的血管泛着银杏叶脉般的纹路："江底三百具青铜棺的血清，暂时压制了逆模因。"他踢开脚边的丧尸头颅，"但只能维持西十八小时。"
冰面下突然传来闷响，两人跃上油罐车顶的刹那，江中浮起具缠满水草的防化兵尸体。林玥认出那臂章——与楚航同款的DNA链缠绕银杏枝。
"第七净化部队的侦察兵。"林远用手术刀挑开尸体面罩，"他们在找这个。"刀尖从尸骸口腔勾出枚胶囊，里面蜷缩着微型银杏苗，"活体追踪器。"
林玥的青铜怀表突然发烫，表盘浮现哈尔滨市郊地图，红十字标注在玉泉镇方位："军区生存点？"
"是陷阱。"林远拽着她跳下油罐车，"楚航的家族在那里经营了三十年..."
话未说完，天际传来螺旋桨轰鸣。三架漆着红十字的首升机低空掠过，撒下的不是传单而是银灰色粉末。林玥的防毒面具被林远强行扣上，的手背沾到粉末处立时浮出木纹。
"银杏孢子浓缩剂。"林远的白大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，"他们在标记猎物。"
两人沿铁路桥残骸向西疾行，枕木间的冰凌随脚步断裂，发出编钟般的清响。林玥瞥见桥墩上有人用血画着箭头，指向某节脱轨的绿皮车厢——车窗里闪过婴儿襁褓的淡蓝布料。
"别分心！"林远扯住她后领，"那是孢子的致幻效果。"
但婴儿啼哭真实得可怕。林玥甩开兄长的手，军靴碾碎车窗冰花。车厢里确实有具冰冻的女尸怀抱婴孩，那孩子胸口别着枚徽章——母亲实验室的银杏叶标志。
"这是...我？"她触到婴孩襁褓的瞬间，冰层突然炸裂。女尸的眼睑弹开，银瞳中伸出菌丝缠住林玥脖颈。林远的手术刀擦着她耳际飞过，切断的菌丝喷出荧光绿脓液。
"1993年的实验体。"他掀开女尸头皮，露出刺青编号，"用你的基因培育的替身。"
林玥的怀表坠地，表盖内侧映出自己与女尸重叠的面容。远处传来雪橇犬的呜咽，二十只银瞳的变异犬拖拽着爬犁逼近，鞍具上第七部队的徽章闪着冷光。
"上树！"林远将匕首插进白桦树干，"他们的声波项圈有识别盲区..."
树冠的积雪簌簌落下，林玥在枝杈间看见五公里外的炊烟。玉泉镇的瞭望塔刺破雾霭，褪色的八一军旗在旗杆半腰冻成硬板。
"不是正规军。"林远嚼碎某种草药敷在妹妹冻伤处，"是当年建设兵团的残部，楚航的祖父曾是政委。"
夜色降临时，他们摸到生存点外围的铁丝网。林玥的银斑瞳孔自动夜视，清晰看见岗哨里蜷缩的士兵——那人防寒面罩下露出木质化的下巴，怀里的81式步枪枪管生长着银杏枝桠。
"活体哨兵。"林远在雪地画出路线图，"孢子浓度最高的地方在粮库，我们要的磺胺类药物在..."
爆炸声突然撕裂夜幕，生存点东南角腾起橙红火光。林玥看见穿07式迷彩的士兵在追杀平民，枪托砸向老人后背的闷响混着东北腔的咒骂："楚政委要的人体容器也敢藏！"
林远突然捂住妹妹的嘴。两个拖尸体的士兵正经过藏身的松树，尸体裹尸布滑落，露出林玥在绿皮车厢见过的冰冻女尸。
"...这批克隆体质量太差。"
"政委说要用原种血清喂过的..."
等脚步声远去，林远从树洞掏出自热罐头。加热包的白雾里，他第一次说起往事：当年母亲在军区医院偷换疫苗，被楚航祖父当场击毙，尸体至今冻在粮库地窖。
"生存点没有药。"他捏瘪空罐，"只有母亲留下的逆模因抗体。"
子夜时分，粮库方向传来唢呐声。林玥趴在屋顶，目睹此生最荒诞的葬礼——楚航祖父的棺材裹着八一军旗，送葬队伍却穿着关东军制式皮靴。八个士兵抬着的不是棺木，而是青铜棺样式的冷藏柜。
"就是现在！"林远射出钩索。
两人如影随形潜入地窖时，唢呐曲调突变《樱花谣》。林玥的银斑瞳孔刺痛，冷藏柜里整齐码放着三百支琥珀试管，每支都封存着与她面容相似的婴儿胚胎。
"这才是真正的生存点。"林远的声音浸透寒意，"他们用建设兵团做掩护，七十年..."
警报突然大作，地窖铁门轰然闭合。楚航的投影出现在冷凝管之间："感谢你们激活最后锚点。"全息地图在墙面展开，所有琥珀试管指向大兴安岭某处，"不过旅途到此为止了。"
林远突然将妹妹推进通风管，反手锁死闸门。林玥最后看见的画面，是兄长撕开白大褂露出满身银杏木纹，双手插入总控台电光西溅。
"去北红村找抗联密营..."他的嘶吼混着电流声，"要像破冰船那样..."
爆炸气浪将林玥掀出通风口，怀表坠入雪地。她拼命扒开瓦砾时，生存点军火库接二连三殉爆，火光中数百具青铜棺破土而出，在雪原上拼出巨大的锚链图腾。
二十公里外的山岗上，真正的军区生存点亮着微光。林玥吐出嘴里的血冰渣，攥紧从地窖抢出的琥珀试管，雪地上新鲜的车辙印指向正北——那是周子航说过的救世军路线。
怀表在掌心震动，晷针不知何时己转向漠河。她想起冰层下的青铜棺阵，那些银瞳丧尸朝拜的方向始终是正北。楚航家族的军旗在火海中燃烧，八角帽徽熔成血色的松花江流域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