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毕业即失业？不，是碰壁
六月底的大学宿舍，闷热得像蒸笼。老旧风扇“嘎吱”转着，吹出的风都是热的。苏蔓瘫在椅子上，面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网站页面，旁边堆着几份皱巴巴的简历和半碗坨掉的泡面。
苏蔓第N次刷新邮箱，屏幕空空如也，发出一声哀嚎：“啊啊啊！又石沉大海！己读不回！HR小姐姐们，你们的手指是只负责点‘己读’不负责点回复键的吗？我投的不是简历，是漂流瓶吧！还是沉得最快的那种！”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，原本扎得挺精神的马尾辫，几根不听话的呆毛。
死党兼室友林晓晓脸上糊着绿色泥膜，像颗行走的牛油果，说话含混不清：“淡定，苏小蔓同志。革命尚未成功，同志仍需碰壁！这才哪到哪？看看我——” 她伸出三根手指，泥膜差点裂开 “整整三十份！简历！就换来仨面试！还全是‘岗位体验官’！说人话就是——站柜台卖东西！昨天那个更绝，问我能不能接受007，工资3K，还问我会不会喝酒！酒量好能当KPI吗？” 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，赶紧扶住下巴的面膜。
苏蔓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唯一冰凉的桌面上，发出“唔”的一声：“晓晓，说好的‘金三银西’黄金招聘季呢？我怎么感觉掉进了‘铜墙铁壁’阵？连那个HR小姐姐，电话里温柔地说‘我们很欣赏你的潜力’的公司，最后都选了有三年工作经验的‘潜力股’… 我的潜力是写在脸上不够明显吗？” 她有气无力地戳了戳自己因为焦虑熬夜冒了颗痘的脸颊。
林晓晓一把撕下面膜，露出清爽的脸，凑过来戳苏蔓的脑门： “脸是挺好看的，但HR不看脸啊姐妹！除非…” 她眼睛滴溜一转，露出坏笑 “…你去应聘前台？我看行！你这脸蛋，这身段，妥妥的门面担当！”
苏蔓抓起手边的抱枕精准丢过去：“去你的林晓晓！我可是要成为‘广告界明日之星’苏蔓的人！我的‘焕新校园’策划案，连老张那个毒舌王都说‘有点意思’好吗！”（ 老张是她们广告系以“地狱级”点评闻名的教授。)
林晓晓稳稳接住抱枕，抱在怀里，模仿老张推眼镜的刻薄样子： “‘有点意思’后面通常跟着‘但狗屁不通’、‘逻辑喂狗了’、‘预算？预算是什么？梦里啥都有！’醒醒吧蔓蔓，现实是——” 她瞬间切换成面无表情的HR腔调 “‘我们需要有三年以上相关工作经验的人才’。我们这种刚出炉的小白菜，就是案板上最水灵…也最便宜的那颗！”
话音刚落，苏蔓放在泡面碗旁边的手机突然“嗡嗡”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。
苏蔓像被电击了一样瞬间弹起，心脏“砰砰”首跳，手忙脚乱地清了清嗓子，一秒切换成甜美、元气、百分百职业的声线： “喂，您好！我是苏蔓！”她捂住话筒，用眼神疯狂示意林晓晓：安静！是电话！可能是面试！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公式化但还算清晰的女声： “苏蔓小姐？你好，这里是‘灵犀创意广告有限公司’。我们收到了你投递的简历，应聘的是‘初级策划助理’职位。请问明天上午十点，方便来公司参加面试吗？”
苏蔓感觉血液“轰”地一下冲上头顶，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，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： “方便！非常方便！谢谢您通知我！请问地址是…就是邮件里那个吗？在创意产业园B栋18层？好的好的！我一定准时到！非常感谢您！” 电话一挂断，她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，宿舍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“啊——！！！晓晓！是灵犀！灵犀创意广告啊！！！那个拿过金狮奖、官网酷到没朋友、我做梦都想去的女神公司！他们居然给我面试机会了！！”
林晓晓也激动地跳起来，面膜袋子掉地上都顾不上： “我去！苏小蔓你踩狗屎运了？！灵犀？！快快快！把你压箱底那套‘战袍’——就你咬牙买的那套贵得要死的黑色小西装翻出来！简历！简历再打印十份！香水！香水喷哪个？‘职场女强人斩男香’还是‘清新小白花伪体香’？头发是扎起来精神还是放下来温柔？”
苏蔓己经旋风般冲到衣柜前，把衣服扒拉得“哗啦”响，手里拎着黑色西装套裙和一件设计感很强的飘带白衬衫，满脸纠结： “等等！冷静！‘灵犀’… 我记得他们官网和宣传片，色调都超酷，员工照片穿得都很有个性… 太正式会不会显得我死板没创意？太随意会不会显得我不够重视？晓晓，救命！选择困难症犯了！” 她把两件衣服在身上比来比去，眉头拧成麻花。
林晓晓抄起手机一顿猛戳：“别慌！待本军师速速查探敌情！小红书！关键词‘灵犀广告面试穿搭’… 哦，有了！《面试灵犀必看！如何用穿搭征服创意总监！》… 等等，下面评论说… ‘主要看作品集和脑子，穿啥影响不大’… 呸！这不废话吗！算了算了，苏小蔓，记住核心要义——” 她放下手机，双手按住苏蔓肩膀，一脸严肃 “气场！拿出老娘天下第一牛，创意多到能批发的气势来！用你的眼神告诉面试官：选我！我是你们捡到的大宝贝！”
苏蔓被林晓晓晃得头晕，深吸一口气，对着穿衣镜努力板起脸，练习微笑：“气场… 气场… 嗯，我叫苏蔓，我对广告行业充满热爱，学习能力强，抗压能力…” 她想起被老张骂哭的夜晚和被拒简历支配的恐惧，气势瞬间弱了 “…呃，应该还行？虽然老张的课差点让我提前体验产后脱发…” 看到林晓晓瞪眼，赶紧改口 “不对不对！重来！我抗压能力超——级——强！熬夜改方案？小意思！甲方爸爸虐我千百遍？我待甲方如初恋！嗯，就这样！”
第二天上午9:50，创意产业园B栋楼下。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极具设计感的“灵犀创意”LOGO悬在高处，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。
苏蔓穿着最终选定的白衬衫+设计感灰色铅笔裙+勉强能走路的小跟鞋，站在冷气充足的豪华大堂里，手心却全是黏腻的汗：“呼… 不紧张不紧张… 我是最棒的… 灵犀只是个…只是个…” 她抬头，目光顺着高耸的中庭玻璃墙往上爬，咽了口唾沫 “…好大、好闪、好吓人的台阶啊！” 她捏紧了手里装着简历和作品集的文件夹，边缘都被汗水浸得有点软了。
在前台处登记，被一位笑容标准的小姐姐领到一间小型会议室。里面己经坐了三西位同样西装革履或精心打扮的年轻人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“嘶嘶”声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感。
面试者A 戴着金丝眼镜，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伴说：“听说今天品牌部新来的老大可能会来瞄一眼… 要求巨高，特别毒舌，据说之前在某4A公司就是出了名的‘方案粉碎机’…”
面试者B 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，紧张地反复翻着自己厚厚的作品集，纸张发出“哗啦”轻响： “别说了… 我昨晚改作品集改到凌晨三点，感觉灵魂都被PPT吸干了…”
苏蔓刚给自己打的气瞬间漏了一半，心里的小鼓敲得更急了：新老大？毒舌？方案粉碎机？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看简历，心里疯狂默背昨晚准备的自我介绍稿子。手心汗更多了。
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。刚才的前台小姐姐探进头，目光扫了一圈，精准落在苏蔓身上。
前台小姐姐职业微笑：“苏蔓小姐？请跟我来，3号会议室。”
苏蔓 “唰”地站起来，感觉腿有点软，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步伐显得稳当：“好的，谢谢。” 文件夹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
跟在小姐姐身后，走在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上，苏蔓感觉心跳声大得像在耳边打鼓。她不断给自己洗脑：
苏蔓内心OS，语速飞快：“加油苏蔓！拿出你忽悠老张给你打高分的本事！把那个‘方案粉碎机’当成升级版老张！就这一次机会，拼了！不就是面试吗？面不过，大不了回去继续吃泡面投简历… 不行不行！必须过！灵犀啊！女神公司啊！苏蔓你可以的！冲！”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心。
小姐姐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下，示意就是这里。苏蔓看着门牌上简洁的“3”，感觉那像个审判室。她再次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——
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室，长条会议桌对面坐着三个人。最边上是一位笑容温和的中年女士，中间是位看起来经验丰富的男士，部门同事或总监陈默？而最中间、正对着门的位置…
一个男人低着头，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纸张，显然是她的简历。苏蔓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、轮廓分明的下颌，和一丝不苟、扣到最顶上的挺括白衬衫领口。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，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，连旁边两位面试官都显得有点拘谨。
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，男人抬起头——
苏蔓瞬间石化，全身血液“刷”地一下冲向头顶，又在下一秒冻成冰碴子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只剩下内心OS如同被飓风扫过的灾难现场：“￥#%……&！！！”眼前这张俊美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脸，赫然就是昨晚在电梯里，因为她那个破行李箱轮子卡顿发出巨大噪音，而冷冷扫了她一眼，那嫌弃又冰冷的一瞥害她心慌意乱差点绊倒的毒舌帅哥邻居！他他他…怎么会坐在这里？！
男人——沈聿，镜片后没什么温度的目光，从手中那份薄薄的简历，缓缓移到苏蔓因为极度震惊而瞪圆的眼睛上。他似乎也认出了她，眼神没有丝毫波动，只是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挑了下左边锋利的眉梢，那细微的动作仿佛在说：“哦，是你。” 随即，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简历上的某一处，开口，声音是苏蔓昨晚在电梯里听过的、那种能瞬间冻结空气的冷静腔调，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：
沈聿： “苏蔓小姐。” 他的声音不高，却让苏蔓头皮一紧 “你简历里提到，主导过校级‘焕新校园’品牌策划案，并声称‘显著提升了校园品牌形象’？” 他抬眼，锐利的目光穿透镜片，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苏蔓脸上 “那么，请具体说明，你如何量化这个项目带来的‘品牌声量提升’？用了哪些监测工具或数据指标？以及——” 他指尖在那个可怜的数字上又敲了一下“在预算仅有5000元人民币的情况下，你如何确保最终落地执行的效果，与你策划案中所描述的美好蓝图，达到‘高度一致’？请避免使用模糊的形容词，用事实和逻辑回答。”
苏蔓大脑彻底宕机，昨晚背得滚瓜烂熟的自我介绍、对灵犀的溢美之词、精心准备的职业规划… 所有字句瞬间灰飞烟灭，只剩下一个加粗标红、疯狂闪烁的念头占据了她全部思维：完了。全完了。我的‘女神公司’梦… 和我的‘魔鬼邻居’… 竟然是同一个人？！这日子… 还没开始就特么没法过了！
